一个不起眼的小镇,这里没有太多的繁华热闹,街上络绎不绝的人们为了生计忙碌奔波。
巷子内,一个简陋小桌,立着两根竹竿,竿上拉有一条白布,上写着“风月小摊”。
摊子的主人是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
“这贴春药只需服一帖,保证让人□□,再配合小生的这本经典春宫图,包您满意,今天做活动,小生破例全套卖,客人确定不买?”
书生模样的男子一手拿着春药,一手拿着春宫本,嘴角弯弯,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见客人无动于衷,书生将春宫本打开,顿时里面的香艳画面跃然而出,一对赤裸纠缠的男女身影在纸张上晃动。
“客人您看,小生这画的艳图如何?这雪白身体,这姿势……”
书生容貌清俊,神仪疏朗,说出的话却是污言秽语。
客人眼睛发光,如狼似虎低头盯着,恨不得眼睛黏在上面:“好,好,够劲,再翻,再翻。”
正待看得起劲时,书本“啪——”的被一掌合上。
“客人,想看,就要买啊。”书生脸上笑意盎然,手已经伸了过来。
客人一脸被打断不耐烦模样:“多少钱?”
书生伸出五根手指:“五——”
“五文钱是吧,给你。”客人掏出铜钱丢到桌上,拿过春宫本转身便走,然而刚摸到春宫本手指就被书生用力一掰。
“诶哟!”
书生掰着客人大拇指迫使他放下春宫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那名客人,道:“是五十文。”
“五十文就五十文,给你还不成吗!诶哟——快放手快放手!”
客人痛呼着,另外一只手去掰书生的手指,可惜书生手劲很大,纹丝不动,只得把五十文铜钱老老实实交到书生手上拇指才免受折磨,拿着春宫本骂骂咧咧地走了,还顺带拐走了几瓶春药。
书生朝客人拱手作揖:“客人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直至那人离开,温蓝书脸色一变,一屁股坐在木板凳,看着手里的五十文铜钱,心道:今天倒还算幸运,没有遇到太多来“吃霸王餐”的。
温蓝书收起铜钱,坐在小摊,望着巷子外人群熙攘,头靠着墙,脸色渐冷,碎发凌乱地散在脸颊边,头发束成一个松垮三股辫垂落,戴着琉璃眼镜,衣裳整体灰蓝偏暗,宽袖子,一副文人骨子模样,不似提剑杀人的江湖人。
一记响亮拍板声乍醒了温蓝书,温蓝书循声看去,说书人拿出醒木,宾客一一入座。
“先生,今天讲的是什么故事啊!”
说书人朗声说道:“众人可知,这江湖武林中的三大家族势力——神鲤温氏、罗浮青氏、槐山纪氏。”
有宾客已迫不及待说道:“这有什么好讲的,江湖人谁不知道这三大家族,所有势力都以这三大家族为首。”
话头一开,有人连声附和:“这我也知道,都说青家专出义士,纪家专出美人,是不是?”
“那温家呢?”
“温家专出疯子、怪物!反正不是普通人。”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说书人拍醒木,说道:“但我今日却不是要介绍这三家,而是说这三家之首的温家,即发生在一年前的温家灭门一事。”
满座倒吸凉气声,一年前温家灭门一事,只能用一个字形容:怪。
来得怪,死得怪,一切发生得都很怪。
一日之间,满地尸体,无一活口,死时无鲜血流出,死后尸身无伤无痕,温家上上下下,在那一朝间,全都化作了白骨黄土。
没人知道原因,更无从查起,只能用一个离谱但人们都能接受的理由:温家受到了诅咒。
可还有一个更怪的地方,人们却解释不得,那便是温家灭门里,只活了个不会武功的温蓝书。
“我听说,温家灭门那天,是温蓝书一个个把亲人、族人的尸体背出来,为他们整理好衣冠,又是一个个亲手下葬,背棺出殡。”
“温蓝书真的退隐江湖了?”
“谁知道,死在哪也不晓得,家族灭门后便失踪了。”
“不过我听说,有人看见温蓝书还出现在江湖上,八成是在调查灭门的事呢。”
“可是这都一年过去了,另外两家怎么也没个风声,温家灭门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众人议论不止,温蓝书默默听着,笔下越画越快,不一会便在人们谈论温家灭门事间画完了春宫图,这次画了个人兽,猎奇款,明天兴许能卖出个好价钱。
小巷窜起一阵凉风吹过,温蓝书抖了下肩膀,站起身打算收拾摊子回家。
说书人又一记醒木拍下:“你们可知温家为何会受到诅咒?”
众人摇头,皆竖着耳朵等他继续往下说。
说书人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是因为温家不敬神灵,触怒上天,才遭到这灭顶之灾。”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温家造神!”
温蓝书收拾摊子的手顿住,琉璃眼镜下,原本淡木的双眸泛起异彩和透亮的光。
众宾客一片哗然,惊起一阵喧嚣,谈及温家造神,那更是讨论沸腾。
这温家家主温蓝书,信仰神明,相信神仙的存在,这本没有什么,可这温蓝书竟痴迷到想要造神,为此在江湖各地修建庙宇,祭拜神灵,坚持执着的虔诚祈祷,近乎狂热到极致的精神追求。
说书人叹息摇头:“温蓝书妄图造神,冒犯神明,神仙降下罪罚,惩罚温家,温家灭门就是上苍给予的惩戒。”
有人发出嗤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吧,难道真有人相信这世上会有神仙?”
“要是真有神仙,怎么不见神仙下凡?”
“就是,神仙都是人臆想出来的东西,要是真有神仙我姓王八。”
“这温家家主如此愚昧疯癫,竟然妄想将神明召唤至世间,造神之举,可谓疯子。”
“我看啊,指不定这温家灭门,就是那温蓝书造神造疯魔害的,不然怎么就活了他一个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宾客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大家对鬼神都带着一定敬畏,可当听到有人真实说着“我要造出一个神仙”,并为之付出行动,无不嘲笑戏谑,像看三岁儿童般,还带着点同情。
温蓝书耳里听着人骂他疯子话语,手上从书箧里把春宫图都搬出来,下面还有一层隔板,再把隔板拿出来,里面是一沓沓最上好的宣纸,掸不出一点灰尘,可见主人把它们保护得很好。
铺开宣纸,纸上一道粉色身影跃于人间,飘飘欲飞,翩然若仙,流眄溢彩,长颈美姿,温蓝书右手柔情地抚摸纸张,痴迷的目光紧锁着画上一个定点。
右上角用蘸饱墨汁写下三字:陆红斋。
那是个好名字。
因为它从被取下起,就注定要成为神。
一个神仙的名字。
温蓝书痴痴念着。
神仙从人们希望孕育而生,有所寄托,就有所神。
人的尊敬、敬畏、相信、信念、信仰、虔诚、祈祷等等意念都会产生灵气,靠这些灵气能量来孕养神仙,等能量聚集到一定程度,神仙就能成型,继而出现。
温蓝书始终相信着这一点,只要自己信念纯净虔诚,他的神仙迟早会苏醒,迟早会降临人世。
他出神地盯着画中之人,风吹起画像一角,一缕香气味随着风送进鼻腔。
好香,不像人间该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