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应答。可突然,萧瑟之风渐起,接着是草木枯竭的生脆破碎之声,巫寻月急看向四下,只见她脚下的青葱嫩芽簇簇相继枯萎而亡,而沼泽四周之绿竟也开始消亡,被腐朽枯黄所染,很快,所有树木都秃了大半,植被尽褪,周遭不复半点生机。
“是幻术!”巫寻月竭力保持镇定,提醒自己,可这场景太逼真,她一时不知要从何处破解。
接着,一道劈砍的声音突然传来,巫寻月抬头一看,脸上血色尽失——祁素心胸膛一把长刀穿胸而过,执刀者是强攻系一位男生,他大声嘶吼着:“没有你!我才是强攻系第三名!”
巫寻月根本不及多想,当即冲了过去,右手甩出藤杀将那人击退,左手接过倒下的祁素心,嘶喊着她的名字:“素心——素心——!”
巫寻月起手施展医术之时,只见周围所有人如鬼魅般开始相互劈砍,自相残杀,她惊惧大喊:“不要啊——不要啊——”却阻止不了无数血肉横飞……
巫寻月呆呆地愣在那里,全身血液凝固,大脑因缺氧而陷入空白。
……真的只是幻术吗?可为什么如此真实,又为什么要她看到这些……要她看到所有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巫寻月强撑着自己站起来,朝天空高声吟诵:“醒春令——!”
无数蔓藤从地底破土生出,带着主人的心切,急速缠绕向每一具破碎的躯体。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叫她:“巫寻月……”
巫寻月惊悚回身,见到竟是东方曜,他站得笔直,眼带质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司城封座?”
巫寻月的脸霎时煞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她完全无法思考了:“你……你怎么……”
“——她就是!”突然又有人说话。巫寻月转身,见到竟是朝黎,而她的眼神变得无比陌生,带着一种赤裸裸的鄙夷:“居然喜欢司城封座,人家不过是帮梅老师的忙送你到我桑府,难道你被他家宗祠山神打伤,司城封座还能弃你于那里不顾?司城封座是何等人物,这点学生打闹的小事,本不想牵扯进去,她竟还以为是司城封座有心回护,怕她被那些家长指摘……”
“这也想太多了吧?”南义宸走到了朝黎身边,一脸的好笑,“我家祖上也有诸多灵师,可我终究非显贵世族,都不敢想能和宗门有何攀附,她一个边陲之地平民家庭来的,不想着好好修炼,竟是如此觊觎司城封座……”
“我……”巫寻月没敢看他们,可接着立刻又有人站起来发了话。
说话的人是香宿雪:“我神都望族且不敢妄想能与司城封座有何关联,你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平民女子竟如此痴心妄想,莫不是觉得自己在神都读了两天书,或是真当自己双修真灵举世无双,便可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连司城封座也要为你倾服了?”
祁素心也在一旁取笑:“乡下来的土丫头懂什么,怕是地摊话本看多了,什么都敢妄想了,她到底知不知道司城家代表着什么?知不知道多少神都高门贵女排着队想嫁给司城封座?她也配?”
巫寻月怔在原地,神思恍惚,如坠万里云雾,浑身使不上一点劲,也根本无法思考。这时,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寻月……”
巫寻月抬头,见到竟是慕丹青与狄乐凰!一刹间,她再也忍不住汹涌泪下,大喊她们:“——丹青!乐凰!”
可她们离她很远,她怎么往前跑也无法相近,狄乐凰开口时,却竟如在耳畔:“寻月,其实我当时没敢告诉你,我去边境找了阿凛,他对我说,当年他在邬戍城修炼得你相助,不过是心怀感激,才送你那罡灵坠,以报答你的恩情,他对你并无他想……”
巫寻月止住脚步,感觉自己整个身体有千钧重,坠坠下沉,自己就快要支撑不住了:“你说……什么?”
狄乐凰略有不忍,可毫不犹豫:“他说,他是宗门之首,是全灵族最尊贵的人,怎么会这么随便就对路边一个野丫头动情呢,他也不过才见了你两面而已,说有感激该是合理的,竟没想到你如此一往情深,多年不渝,他说他很感激你,可终究你们是不可能的……”
巫寻月甚至不敢质问她为什么与之前相矛盾,就这样默然接受了:“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狄乐凰和慕丹青相互无奈,说:“自然是怕你伤心,也希望你慢慢就忘了,可谁能想到你竟为了如此虚无缥缈的情分,还拒绝了别人,一心向他……”
慕丹青接话了:“是啊,燕云停多好的人,你若能嫁到燕家,也是极有福气的,荣华富贵一辈子,哪怕毕业不工作也无所谓,我与枫若恒苦心为你着想,你怎的如此不识抬举,活在自己的臆想之中……”
“你们别说了。”巫寻月满脸泪水,声音嘶哑。
狄乐凰继续说:“这些,终归你要知道的。”
慕丹青也未停下:“你早知道,对你是好的,你就要毕业了,难不成你还真要冲去九部令府,还是司城府,怎的你还以为司城封座真会主动来找你?”
巫寻月终于竭嘶底里:“——你们别说了!”
第一次,她的灵压暴动涌起,狂乱外泄,直逼山谷外的高地。
梅见蹊低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茶盏,里头茶水微颤,是被她灵压波及所致。梅见蹊再看向司城凛——嚯,这家伙终于有反应了,哪怕只是那么微不可察地蹙眉,也难逃他梅见蹊与他近三十年情分的火眼金睛。
巫寻月大口喘气,好像那一声怒吼耗尽了她大半力气。忽然,又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那声音于她既熟悉,也陌生,沉如深潭,又冷彻入骨:“寻月。”
巫寻月一愣,起先是不敢回头,可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身看了过去——司城凛一袭玄青广袖长袍站在不远处,丰神如玉,高逸出尘,那双沉星眉眼轩威凛凛,叫人不敢直视。
她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已泣不成声。司城凛却无动于衷,双目之间略有轻蔑,也夹杂几分怜悯:“我的确感谢你当初照顾之恩,可你我终究是云泥之别,我对你也从未有过其他情分,看你天分超群,鼓励你来神都读书,也不过是尽我灵族首宗的一点责任而已。”
巫寻月痛苦地闭上眼睛,嗓音已然嘶哑:“你不必说了。”
司城凛却不顾地继续开口:“若是我当初几句戏言让你有所误解,我当向你道个不是,我以为你到了神都之后自会知晓我的身份,就能自己明白我们绝无可能……”
“你不要说了!”巫寻月突然狂躁地捂住了耳朵,同时撕心裂肺地呐喊,“——啊啊啊!”
第二次,更加强烈的灵震层层外溢,灵波只在一个呼吸间就抵达了山谷外的高地。
这一次,司城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