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大美女。她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逗得军子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蒂妮拉收回视线，定了定神，一鼓作气地开口：“虽然这次任务，属下无能，没能找到传说中的果实，但我认为，我截获的猎手与奥哈拉学者通信的秘闻，价值同样重大。”

她微微弓腰身，姿态放低：“恳请大人给予属下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伊姆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话，只轻飘飘地提了一句：“骑士团说，你砍下了猎手的头。”

“是。属下将战利品带回了玛丽乔亚，原本想献给大人。”蒂妮拉顿了顿，语气愈发恭顺，“但转念一想，那等宵小之徒，不配脏了大人的眼。”

她的宝箱里确实装着一颗货真价实的人头。当然不是嫂子的，不过是嫂子递过来的。那几个大人鬼鬼祟祟地缩一边，又是冰块又是青炎的，鬼知道他们是怎么折腾的。总之，最后一颗栩栩如生的玛格丽特的头颅被本人亲手放进了宝箱里。

然后在苏醒的骑士团与世界政府众人面前，他们故意上演了一场厮杀。在嫂子贴心地喂了几十招后，蒂妮拉顺势用夏姆洛克的剑斩下了她的脑袋。众人一片欢呼，却浑然不知那不过是歌歌果实布下的幻境。

“你应该把她活捉回来。”伊姆的声音不辨喜怒，“骑士团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为了克制歌歌果实的能力，我不得不用焰火覆盖在场所有人。也因此……”蒂妮拉没敢继续说下去。

“消除了姆的能力。”伊姆接上话，狠狠瞪了一眼蒂妮拉，说：“你的白色火焰实属有趣。”

少女指尖一颤，热茶的雾气拐了个弯，飘到她眼前。她垂下头，低声认罪：“是属下考虑不周，请大人责罚。”

一只蓝色的蝴蝶在伊姆指尖落下。祂没有发怒，平淡道：“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将功补过。”

蒂妮拉一字一句：“属下申请使用屠魔令。”语气诚恳，内容恐怖：“将奥哈拉从世界地图上彻底抹去。”

“哼，不错。姆允许你担任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伊姆的圈圈眼注视着面前垂首卑微的少女，“行动要快。看着姆，回答——你几天能完成？”

蒂妮拉立即仰起头，她对伊姆唯命是从：“从玛丽乔亚前往奥哈拉至少需要一周，再加上与海军的沟通与部署，我们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将叛贼拿下。属下恳请大人给予半个月的时限。”

“姆欣赏你这一点。不会说大话，不会答应姆你做不到的事。”

伊姆拖着黢黑的身躯，缓缓向蒂妮拉走来。祂轻抖指尖，那只蝴蝶便听话地敛翅落在少女耳畔，化为一枚独一无二的发饰。

“去做吧。姆很期待。”

靠！这老登怪好说话的。

“能得到大人的赏识，是属下此生的至高荣幸！感谢大人的信任。”蒂妮拉咬咬牙，决定蹬鼻子上脸，她再度开口：“大人，可否再允许属下提一个想法？”

“说。”

“留下奥哈拉的一个人。”

“给我一个不杀了你的理由。”

伊姆的语气冷了下来。祂显然不满蒂妮拉这番大逆不道的请求。

根据少女和骑士团查获的情报，奥哈拉的学者与猎手已秘密通信长达一年之久，他们正在探讨世界政府的禁忌——历史正文，企图解读那所谓的历史真相。

这是死罪。是伊姆最不能容忍的事。

祂之所以毫不犹豫地批准了蒂妮拉的屠魔令申请，也正是因为这位年轻骑士的判断恰好与祂不谋而合。奥哈拉——那个存在着能读懂历史正文文字的族群的地方，祂也只是近些年才有所耳闻。而蒂妮拉带来的情报却让祂震怒不已。

短短几年间，那群学者对文字的研究已经炉火纯青，到了足以随意解读的地步。

伊姆想到这里，愤怒地攥紧了拳头。漫长的生命令祂忘记了正常世界的发展速度。若不是蒂妮拉这样思维敏捷、耳目活络的人将情报递上来，祂还要等多久才能等来下属——五老星、骑士团的消息？

等奥哈拉把历史正文传播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吗？！

一群废物！

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行事愚钝。这样的人终将被罢黜。可如今天龙人各大家族利益盘根错节，稍有异动，反倒可能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

伊姆眯起眼，审视着面前面露惶恐的少女。

或许，是时候引入一些新鲜的血液了。那些愿意踏入下界，有想法又忠心耿耿的人。

所以祂决定听听蒂妮拉的想法。

“留一人作饵，引余党现身。”蒂妮拉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好嘛，跟这老登待久了，自己说话都变成古风小生了。

“继续。”

“属下想留一个孩子。是谁无所谓。”

骗你的。妮可·罗宾是蒂妮拉的自留款。

她眨巴眨巴那双金色的大眼睛，神色无比认真，“将这个孩子作为奥哈拉遗孤的消息放出去，势必会诱来众多心怀不轨之徒。那些与奥哈拉叛贼怀揣同样妄想的人。我们只需盯紧这个孩子，将闻讯赶来的人一一杀尽。这世上，会少掉很多垃圾。”而罗宾，也能相对安全一些。

漫长的沉默。

“……姆同意你的计划。”

伊姆的声音终于响起，冷酷道：“但是，你要负责那个孩子的一生。如果出了差池——要么你亲手杀了这个诱饵，要么，姆会杀了你们。”

祂顿了顿。

“包括你的家族。”

还有这种好事？蒂妮拉没忍住嘴角的笑意，像个被神权驯化的疯姑娘，对着漆黑黑的“神”致以自己的敬意。

“承蒙大人垂怜，我永怀感恩之心。”

她指尖紧紧攥住茶杯，语气恭敬又狂热，“我必穷尽一生看守那孩子，恪守您定下的规条。”

“但凡出一丝纰漏，无需您降下惩罚，我会亲手处置诱饵，连同我的家族一同赴死，绝无半句怨言。”

保罗在盘古城担任文职已经很多年了。例会一结束，他如往常一样快步走向办公室，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路过走廊的窗户时，他无意间往外一瞥，在东南角的一抹鲜艳的红色撞进了视线。

是夏姆洛克。那个替自己外甥女命案收尾的年轻骑士。

许久未见，他剪了短发。

早些日子就听说骑士团在任务中失踪，夏姆洛克作为救援队去搜寻了一段时日。可最后把骑士们从下界恶徒手里救出来的，却不是他，而是他那个在宴会上有些内向的奴隶——蒂妮拉。

骑士团归来那天，蒂妮拉走在队伍最前面，英俊潇洒。身后跟着的，是骑士团剩下的几位成员，个个面色苍白，身上都挂了彩。而贴她最近的，是脖子上缠着雪白绷带的夏姆洛克。少年坐在轮椅上，由她推着，安静得仿佛人偶。

说实话，那画面看起来，夏姆洛克就像是她的战利品。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但能让从未负伤的骑士团全员缠满绷带，对手的凶残程度可想而知。

那天之后，蒂妮拉俘获了圣地不少男男女女的心，一跃成为大家最想一同出席舞会的人选之一。

保罗在办公室听亲眼目睹了那幕盛况的同僚吐槽，说她家儿子也学着夏姆洛克给自个儿脖子绑上了绷带，觉得那样好看又迷人，气得当妈的直接用绷带把儿子的脑袋整个缠了起来。

他笑着附和了几句，心里却在想，如果丹尼斯还活着，她一定会很喜欢那个少女，也一定会和夏姆洛克成为很好的朋友。

可惜，什么都回不去了。茉莉被处死，丹尼斯的葬礼办得声势浩大，五老星居然悉数出席。就连死去，他的外甥女都在给这个家族添一份荣耀。

保罗望着窗外红发少年笔挺的背影，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他自言自语：“看来，伤好得差不多了。愿上帝保佑你。”

这时，一个年轻的身影小跑着闯进他的视野。是那个新晋的小骑士。她笑嘻嘻地绕着靠在窗边远眺圣地风光的红发少年转了一圈，嘴里似乎在说着“久等了，回家吧”，随即又手舞足蹈地炫耀起自己刚搞定的一桩大事。

保罗没有移开目光。他盯着夏姆洛克的侧脸，想看他如何回应。

夏姆洛克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丝微弱沙哑的气音，听着干涩刺痛。

保罗想起来，听同僚说他的嗓子受了严重的伤，暂时无法说话。

瞧，他脖子现在还缠着漂亮的黑色丝绸呢。

夏姆洛克放弃了开口，抬眼静静望着雀跃的蒂妮拉，手指搭在她肩头，微微向下按了按，算是安抚。

蒂妮拉全然不在意他无法言语，她顺势挽住他垂落的手臂，拉着人往前走。两个人的身影在窗户与墙面之间时隐时现，相伴而行。

保罗一直看着。

他看见蒂妮拉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也看见少女因为太过兴奋而没能留意到，身侧夏姆洛克眼底那抹深深的沉郁。

他下意识祈祷：“主啊，除去我心中的惧怕，护佑我们不遭遇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