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美丽的湖畔,在你美丽的山坡
阳光明媚的照在罗蒙湖上
我和我心爱的姑娘久久不愿离去
在那美丽,美丽的罗蒙湖畔”
船头的骑士懒散地靠在船舷上,轻声哼着这首小调,目光落在甲板上一群神色凝重的人身上。
他们全是圣地的奴隶,来自各个家族,没一个是软柿子。毕竟能被送上斗兽场,没点实力根本不够格。
一年一度的圣地角斗赛马上就要开始,这次场地设在新世界一座无人岛上。小岛原本归伊赞巴隆家族所有,是家族用来度假的地方,这次由五老星慷慨出手,拿来当了赛场。
骑士负责与世界政府配合,开启这场赛事。扫过一张张面孔,不少人他都眼熟,大概知道出自哪个家族,又是哪家主子格外看重的奴隶。规定是每个家族两个参赛名额,大部分家族都会派两名奴隶出战,不过也有例外。
他的视线忽然停在东侧船舷边的一男一女身上,两人居然在…… 猜拳?搞什么?骑士挑了挑眉。这角斗赛死亡率高达八成,这俩人心态还挺好呀。
这个男奴隶他认识,是杰加尔西亚家族小姐的人,以前还是神之骑士团的候选之一,不知道怎么被小姐盯上,提前收去当了奴隶。
至于旁边这个女的,就更有意思了。
她刚赢了一局,正一脸得意地笑话对方。黑色的头发里乱糟糟掺着不少银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双金色的眼睛眨来眨去,满是戏谑。
这就是夏姆洛克的奴隶吧。
自己没参与那场“狩猎”,现在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孩。骑士心里琢磨,之前那小子在船上大发雷霆,是为了这个女娃娃?现在转头就把人扔到斗兽场里送死?行吧,很有他老爹的风范。
看着这小胳膊小腿的,虽说有点肌肉,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的样子。
他又想起同事闲聊时说过,这姑娘好像吃了动物系恶魔果实,能变成狗。具体细节没人细说,他只知道最后是加林把人抢了过去。
还挺有意思。
骑士转了转手腕,看着少女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把人拽得弯下腰,凑在他耳边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是想联手吗?
以前也不是没有奴隶互相合作的先例,只不过到最后,无一例外都会自相残杀。
他收回目光,又慢悠悠哼起了刚才的小调。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期待,他很想看看,最后能活下来,成功加入骑士团的,究竟会是谁。
“看,快到了。”
迈尔斯拍了下蒂妮拉的胳膊提醒她,蒂妮拉闻声抬眼,朝着船前进的方向望去。处立着一座被劈成两半的小岛,模样很是奇怪。
这个岛屿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甚至说它是岛都勉强,更像一具巨人的尸骸。
西侧那半,是被硬生生扯下来的头颅。高耸的峡谷是裂开的伤疤,深绿色的苔藓和树林爬满地面,像是愈合的痂,从峡谷里奔涌而过的海水,是苍白浑浊未干的脑浆。东侧岛屿像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浓绿的热带丛林裹着月牙形沙滩,海水是鲜活的碧色,随着海潮起起伏伏拍打着岸边,节奏忽快忽慢,像心脏在跳动。
至于连接两半岛屿的沙滩,有着违背常理的模样,就像一副暴露在外的脊椎骨。每一节都鼓着半圆形骨包,尖锐的岩石顺着骨节的形状刺向天空。这里涨潮时会被大海彻底吞没,两岛彻底断开,退潮时露出窄沙径,沙下全是锋利的岩刺。
伊赞巴隆家族曾经在这里度假?什么癖好?蒂妮拉嘴巴下撇,她痛苦地追忆由自己开启的不幸之旅。当时,她说得浪漫——“离开这里”,结果只是远离圣地不足半月。蒂妮拉第无数次恨铁不成钢,夏姆洛克这家伙就不能带她去随便哪片海域潇洒一下吗?
天天满脑子弯弯绕绕,现在倒好,她跟那个倒霉弟弟都被算了进去。自己又回到了圣地,参加这种有钱有权之人丧心病狂的游戏。
蒂妮拉心里早有计划,大逃杀这种游戏玩成捉迷藏最好,安安稳稳苟到最后,说不定反倒能成最后的赢家。
她抬手摸了摸耳后,调出了属性栏。她已经有好长一阵子没留意这些数据了,因为很久没有经验值的变化,她的这些属性也同样停滞不前。
当初精打细算,抠抠搜搜攒着数字买的十个技能,现在再看,压根不够应对这场生死局啊。蒂妮拉下意识咬起了下唇,自打得知要参加这场角斗赛那天起,她心里的焦虑就没断过,整日里都悬着颗七上八下的心。
夏姆洛克说她看起来像是要被抛弃了一样。
要不然呢?小混蛋!
她之前购买的技能全是增强各类身体机能的便宜大碗类型,但她不是很想和这群陌生不知底细……好吧,她确实知道在场所有参赛者的能力。
这要多亏了夏姆洛克的职务之变,他了解所有圣地强者。骑士在给自己宠物开后门的时候,做起事来倒是心安理得,半点犹豫都没有。
唉,那也不行啊。可就算把所有人的能力都摸透了又能怎么样?理论上的了解,和真刀真枪的实战能是一回事吗?
蒂妮拉心里直犯怵,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正儿八经认真对决过的强者,就只有夏姆洛克一个人。可他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天龙人贵公子,出招方式和打斗习惯,全是少爷做派,跟甲板上这些被逼到绝路,能豁出性命的亡命之徒,完全是天差地别。
这就好比把一个天天练健美操,只懂舒展身体的大师,直接扔进嗜血成性的厮杀战场,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
蒂妮拉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实在走投无路的话,就只能变身成狗了。可话又说回来,她到现在都没摸透圣犬的能力,平日里只顾着以人类身份待在夏姆洛克身边,跟他腻腻歪歪,压根没花半分心思钻研用法,拿得出手的只有上次圣诞老人好心告诉她的一个技能名而已。
圣诞老人没说错,她太颓废了。
之前在西里阿斯塔王国立下的豪言壮志也没来得及兑现,就被推进了战场。
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耷拉着脑袋,重重叹了口气。
“别老是唉声叹气的,福气都被你叹没了。”
迈尔斯抬手轻轻拍了下蒂妮拉的后脑勺,肯定道:“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你不会死。”
“这么感人啊?我们可是对手。”蒂妮拉撇撇嘴,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不信,“别忘了你主人的加码。”
当初听完夏姆洛克开出的霸王赌注后,瑟西非但半点没生气,反倒越说越起劲,活脱脱一个嗜赌如命的烂人,张口就来:“一个赌注多没意思,你和你的奴隶,我和我的奴隶,输的一方,不管是主人还是奴隶,都要答应赢的一方一个要求,不分尊卑。”
诶呀,天龙人的平权先驱,还给了奴隶命令天龙人的机会。蒂妮拉两眼一黑,觉得肩上的担子变成一个黑洞,把她吸得头晕眼花。
更恐怖的是夏姆洛克答应了。
“哈哈,这点你放心。”迈尔斯眉眼亮得很,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我肯定会赢的,我已经答应瑟西,一定要加入神之骑士团。”
蒂妮拉懒得搭理他的热情。视线一转,落在了船头的天龙人身上。那人正打开身边一直合着的大木箱,箱底很快窸窸窣窣地冒出来一堆长着翅膀的小蜗牛。自从见过她弟弟那些造物,这种奇怪生物已经吓不到蒂妮拉了。
看上去像是改造后的电话虫。
这些小蜗牛像是认得人似的,每一只都目标明确,径直朝着一个奴隶飞过去,停在对方肩膀上方不停扑扇着小翅膀。
是监控?蒂妮拉扭头看向落在自己肩头上方的那只,浑身绿油油的,这个颜色她还挺喜欢,刚好能藏进周遭的草木里,隐蔽性不错。
“这是什么东西啊?”迈尔斯盯着眼前的小蜗牛,好奇地开口问道。
蒂妮拉心不在焉地回复:“用来直播这场杀人秀。”
船头的天龙人没兴趣跟他们解释,依旧慢悠悠哼着之前的小调,转头朝身旁站着的海军大将挥了挥手。
这是一位漫画里未曾出现的大将,蒂妮拉觉得他很普通,甚至像个坐办公室的。
这位大将立刻板起脸,一脸严肃地开始讲解规则,着重强调所有人不准损坏这些电话虫,它们会全程记录赛事过程,用来判定最终胜负。
看吧,果然跟她想的一模一样。
这场角斗赛的观看方式分两种,一种是亲临现场,当然,敢去的天龙人都有世界政府的人全程保护。另一种就是通过电话虫直播观看,每只电话虫都会实时转播对应奴隶的一举一动,方便场外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很少有天龙人选第一种方式,他们大多更愿意待在舒适安逸的圣地,吃着珍馐美食,享受着特级伺候,舒舒服服看着奴隶们拼得你死我活,以此取乐。
不过这次大概是奖品太过特殊,在距离这座岛屿百里之外的海面,停着一艘天龙人的专属船只,船上坐了不少天龙人。他们想要第一时间知晓比赛结果,如果看到精彩激动的时刻,也能随时命令身边的海军,带着自己即刻奔赴现场,身临其境看这场厮杀。
船只离岛屿越来越近,按照登船时那位大将的说明,所有奴隶可以在离岛五公里的位置下船,届时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搭乘船只前往岸边,登岸后直接开启多人混战。二是凭自己的本事,提前想办法登岛抢占先机。
蒂妮拉又开始咬嘴唇,要直接变成圣犬形态开始吗?暂时还是不愿意啊。本能上,她更想用人类的身份赢得这场比赛。
船首的神之骑士团成员眺望着远方,大致估量了一下与岛屿的距离,随即转身迈步走到甲板中央,对着在场的三十位奴隶张开双臂,高声喊道:“倒数三秒,准备登岛!”
“三。”
“二。”
“一。”
唰——
一道道人影闪电般从天龙人四周腾空而起,如同离弦的箭,有的跳入大海,有的飞入空中,还有一些直接在海面奔跑。
蒂妮拉瞠目结舌。要知道在海贼王的世界里,除了老老实实游泳,能轻松跨过这五公里海面的人本就没多少。
可转眼之间,船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迈尔斯在“一”字落地的瞬间,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她丢在原地,朝着东侧岛屿猛冲了出去。
臭男人,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这么一来,蒂妮拉几乎能预见,等她一登岛,就会像一头落单的羚羊,瞬间被四面八方围上来的猎人死死盯住。
这不行吧……
“小小姐不走吗?”
一道懒洋洋的熟悉声音从身后飘过来。蒂妮拉回头一看,立刻认出了那张脸。头戴米白色针织帽,穿着老头汗衫与松垮运动裤的中将先生。
“恩人!”蒂妮拉两眼一亮,是年轻去皱帅气版的黄猿。
“耶——你是?”
蒂妮拉立即回答:“你和战国大将一年前救得那只狗。”
黄猿沉默片刻。“你还记得我啊。”
“当然,是你把我救了出来呀。”蒂妮拉笑得开心,可一想到离岛越来越近,脸又垮了下来。
中将对于蒂妮拉而言太高了,黄猿选择微微驼背,与之交谈:“你那个形态不是可以飞吗?”
“现在不太好变成狗。”
“游泳呢?”
“…… 我不觉得自己能游完五公里。” 蒂妮拉在原来的世界根本不会游泳。
黄猿慢悠悠拖长语调:“哦——美丽废物啊。”
少女尴尬地摸摸脑袋瓜。“这话没胡说。”
“越来越近了呢。”高大的男人摸了摸下巴,忽然朝蒂妮拉随口提议:“要不要学点东西?”
“?”
狗狗歪头。
“海军里有个招式,叫月步。通过踩踏空气,使自身飞行并在空中行走。”
黄猿边说边亲身示范。嘴上认真说着脚底要怎么发力、注意姿势等关键点,可在蒂妮拉眼里,他简直是在空中闲庭信步,轻松至极。
他没故意往高处飞,而是展现惊人的控制力,始终保持在离甲板十厘米左右的高度,绕着蒂妮拉打转,大概是怕惹得船头看热闹的那位天龙人先生不快。
可出乎黄猿意料的是,那天龙人非但没觉得碍眼,反倒抬手拦住了想上前训斥的大将,一言不发,只是表情在说他觉得很有意思。
“最后注意膝盖弯的幅度。”黄猿落回甲板,对着跃跃欲试的蒂妮拉摊了摊手:“很简单吧?试试看,再不走就真要掉队了。”
蒂妮拉瞥了眼离岛屿的距离,只剩一半路程了。远处西侧的小岛上,甚至已经飘起打斗的烟尘,显然有急性子一登岛就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