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硕大的宴会厅人去楼空,只剩下躲在护卫身后不停哀嚎的维克多和他的父母,丹妮斯的家人都为了逃命,抛下了尸骨未寒的孩子。
庇特双手插兜,无视了身后“家人”的哭声,他显然对面前狼狈的少年少女更有兴趣。
没错,这场生日宴的主角全名为谢泼德·维克多。
老者悠悠道:“你的奴隶能力不错。”
同类死了,开口第一句居然是夸赞另一个天龙人的奴隶吗?此时,老者胸口的伤疤宛如圣痕般刺眼。
“谢谢您对蒂妮拉的欣赏。”夏姆洛克依旧牢牢搂住怀中的女孩,他客气询问道:“可否允许我执行骑士团的职责?”
“你刚才也应该这么有礼貌。”庇特笑了,他似乎对年轻骑士有十足的耐心。“今夜你和我发生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是我对你的仁慈,夏姆洛克。”
主人麻木张口:“感激不尽。”
“现在,去抓住那个杀人犯吧,把他的尸体悬挂到中央圣母广场上,让所有人都清楚身为天龙人却犯下此等罪孽的后果。”
庇特大言不惭地说完,径直走出了宴会大厅。他的家人无人敢上前拦住这位五老星,央求他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什么臭老头啊!
蒂妮拉气得鼻子出气。人就是这样的生物,好了伤疤忘了疼。狗狗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地狱几秒游,嘲讽起老头子的虚伪。
心中升起浓浓的恨意。
但劫后余生的感激让她脱口而出:“对不起。”
那双锁住她肩膀与腰身的手缓缓松开。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了手掌印的淤青,可蒂妮拉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清楚认知到自己的无能,从而诞生的无尽怒火与羞愧令她丧失对疼痛的感知。
“这件事你不必道歉。”
夏姆洛克抛下这句话,便快步走到门口。
仆人们正跪倒地上,不停流泪,确信自己即将迎来死亡。他伸出手,拿走了仆人手中那本沾染了泪水的名录。
蒂妮拉知道他是要弥补遗憾。
夏姆洛克眼神飞速扫过一行行登记的姓名。不出一分钟,当机立断掏出电话虫,要求在不远处塔楼驻守观察的同事带回来他锁定的嫌疑人。
听主人笃定地报出名字,蒂妮拉不禁好奇,“你为什么怀疑他们?”
“子弹射出的方向不正常,在二楼。宴会厅二楼禁止入内,但上楼的方式只有通过大厅中央的阶梯。”夏姆洛克即使在刚才的危机时刻,也不忘记录犯人的行凶的轨迹。
帅啊!蒂妮拉星星眼三秒钟。
主人把名录扔回颤颤巍巍的仆人怀里,手扶在佩剑上,慢慢道:“你看见有人上去吗?”
诶呀,这么好的证据怎么能随便乱丢呢?快到我怀里来。蒂妮拉弯腰捡起名录。她摇摇头。“那太明显啦,肯定没人上去过。”
随即,主人又目标明确地折回大厅内。
蒂妮拉跟前跟后,为了赶上夏姆洛克的脚步,都小跑了起来,黑色的裙摆舞动着,像融化的黑巧克力。
夏姆洛克又问:“那你觉得什么人可以凭空在二楼开枪?”
你小子算是问对人了,一千多集的名侦探柯南不是白看的!
蒂妮拉的行为举止彻底恢复正常,她没心没肺地摸了摸鼻子,自信道:“钓鱼线,肯定是钓鱼线!凶手用钓鱼线制作了机关,射击装置在二楼,但实际在一楼就可以开枪,他只需要拽一下鱼线。”
狗狗手指比枪,模拟犯人。
“砰——”
“这样犯人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大眼瞪大眼。
“……”
“……”
“按你说的,”警探提问:“他怎么瞄准受害者?”
警犬嘿嘿一笑,“巧合?”
夏姆洛克沉默片刻,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这种诡异的方式,不过已经很接近了。”
他们无视恢复半点理智,冲着夏姆洛克尖叫训斥的维克多父母,绕开礼物长桌,大步踏上了禁止入内的二楼。
奇怪……蒂妮拉边走,边瞥了眼桌上的物件。
总感觉有股违和。
楼梯上,二人的交流在继续着。
“既然人无法凭空出现在二楼,那必定是——”夏姆洛克没有急着揭晓答案,而是罕见打趣道:“你不会觉得有幽灵之类的吧?”
“哈?我又不是蠢货!”小混蛋怎么还质疑她的智商呢?蒂妮拉挑起眉毛,掰掰手指,对看过的破案剧如数家珍。
“不是钓鱼线,那就只剩下机关了呗。我知道了,二楼有暗室,里面是可以从外界进入宴会厅的秘密通道。”
主人赞同地点头。“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来到子弹射出的方位,视线一扫就是丹妮斯的尸体。维克多正抱着女人哭泣。
蒂妮拉不忍,避开了视线,转而投入到案情中。
她的主人此次失职,要想挽回颜面,抓住凶手迫在眉睫。
“宴会厅没有窗户,排除了有人从户外翻入的可能性。但你为什么觉得就是参加宴会的天龙人……大人干的呢?”她好奇追问:“说不定是某个坏蛋从秘密通道悄悄进来,杀了人就跑啦。”
“太过冒险。今夜的安保措施没有那么松懈,除非是他们家族出了内鬼,父亲想杀了儿子。”
蒂妮拉小声嘟囔:“我感觉刚刚的老爷子就挺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内心既想要主人听见这句话,又不想。
而夏姆洛克选择无视了她对五老星的不敬,一个人开始仔细观察着子弹射出方向的墙面,找寻开启密室的蛛丝马迹。
“所以……”蒂妮拉摊开手中的名录,手指划过名字,说:“你觉得在生日蛋糕环节开始前离开宴会,并且没有回来的人就是凶手。只有他们能偷偷跑到密道里杀人。”
她读着天龙人一个个拗口的名字,和他们进入离开的时间记录。
狗狗数了又数。名录上在蛋糕环节前离开大厅且没有折回来的只有三位天龙人。也就是刚刚夏姆洛克打电话要求“逮捕”的那三人。
这股荒谬的恶趣味,迫使蒂妮拉不合时宜地翻了个白眼。
果真三选一,老套路了。
开始你的表演吧,名侦探夏姆洛克。
红发警探站在墙面巧夺天工的浮雕前,指尖顺着卷叶的纹路划过,停在一朵蔷薇花瓣上。
这一朵很特殊,但若不是细致之人,是无法发现它在成千上百朵同类中的异样。边缘有磨损,是被反复按压过。其他浮雕的卷叶都是连贯的,唯独这一块的纹路,从墙面两米处开始有一条细微的线条,像是玉石上的裂缝,它们是拼接的痕迹。
他屈指轻扣花纹,听着声音的细微差异,最终按下那朵蔷薇的中心。
“咔嗒。”
原本严丝合缝的浮雕突然向内侧缓缓转动,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门后是狭窄的石阶,尽头透露着仍在燃烧的烛火的暖色。
“好厉害!”
警犬惊呼着,跟在警探身后走进密道。
这条密道很长,烛火未能照亮整段路程,警犬自发地在指尖燃起白色的火焰,化成一团团小球,漂浮在他们周身,指引路线。
这是一条宽约两米的通道,墙面没有任何装饰,不过每隔五米墙壁上会有一个烛台,从蜡烛的长度和烛台上堆积的蜡来看,这条密道使用频率并不低。
警探脚步突然一顿。警犬引来白焰聚焦在墙边的物件。那是一把手枪,从外观来看还是新枪。虽然她也没见过多少真家伙。
“主人,这是凶器吧。”
“很明显。”
警探弯腰隔着手帕捡起枪,在手中衡量,从尾看到头,手指娴熟动作,检查弹匣。
“弹匣是满的,只射出了膛内的子弹。凶手的枪法很好,远距离射击,在人群中精准目标,不是一般的生手可以做到的。”
“那三个人里谁的枪法好,谁就是凶手咯?”
“据我所知,他们三个人,还有维克多和丹妮斯都是一个狩猎俱乐部的成员,也就是,他们的枪法应该都不差。”
“这样啊……那指纹呢?”
“我不认为凶手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
“好吧,那我们继续走吧,看看密道通往哪。”
密道极其寂静,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与衣物摩擦声,他们速度很快,但依然走了一段时间,直到一面墙堵在他们面前。
警探挥挥手,白焰小球识趣地迎上来,从上到下聚成与墙面贴合的白色光带,方便他查看。
“很多天龙人都会在家族领地建造暗室密道,开启的手法大差不差……”警探说着,伸手扣住一旁墙面的烛台,那里虽然装有蜡烛,但却没有燃烧的痕迹。
手掌用力,烛台随之倾斜,墙面向外打开。
警犬上前一步好奇张望,连通密道的屋子十分开阔,泛着黄光,没有打开主照明,里面空无一人。“这里看起来像会客厅。”
“一般而言,密道是为了一些不方便见人的事情服务,可能是会见神秘客人,或者应急措施。像这样连接宴会厅的密道,我还是头一次见。”警探没有走出密道,而是转身。“先回去吧,那三个人应该已经到场了。”
等他们从宴会厅密道走出,一楼大厅的人数变多了。维克多和父母已经恢复了正常,在厅内焦躁地踱步。丹妮斯的尸体被蒙上了白布,一侧站着三个中年男性,看起来是丹妮斯家族的管事人。其中一位正在抹着眼泪,可能是她的父亲。
而那三位嫌疑人站在离尸体数十米开外的对面,似乎都想与命案撇清关系。
夏姆洛克同事抓人的效率惊人,他们最喜欢做这种展示自己骑士团特权的事情,去逮捕同类。
一楼的众人听见动静,立即抬头看向二楼的两人,眼中的不满情绪几乎化作实质性的火焰,要袭击夏姆洛克。
蒂妮拉不满地想要挡在主人身前,真不知道这群家伙在生气什么?不去责怪真凶,反而怪起尽力保护受害者的警察?
夏姆洛克却意外地抓住蒂妮拉的手,一步越下二楼护栏,稳稳地落在一楼地面。蒂妮拉被拉了个踉跄,狠狠撞到小主人的后背。她吃痛地摸摸鼻子,感觉都要出血了!这家伙真是的,不知道提前说一声吗?
主人没有在乎她的不满,简单把手中的凶器放在一旁的桌上。
“为什么我也是嫌疑人之一?”
率先开口的是一个熟人。瑟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夏姆洛克走向他们,尽量保持良好的教养:“这最好不是私人恩怨。”
另一位女性嫌疑人——茉莉开口:“夏姆洛克,你抓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想待在这里,感觉不吉利。”最后一名嫌疑人说话了,蒂妮拉记得他的名字,唐吉诃德·卡洛。她总能记住唐吉诃德家族的名字,归功于某位未来七武海。
“你们在说什么啊?丹妮斯可是被人杀了,今天一定要揪出这个凶手才行!”维克多情绪激动:“瑟西,是不是你?你一直都是个不合群的家伙,之前在俱乐部也是,丹妮斯邀请你参加狩猎,你一次也没答应过。你是不是担心自己优等生的身份被丹妮斯夺走?她每次都是狩猎的第一名!”
“啊?比起在这里怀疑我,”瑟西眉毛一挑,蓝眸冷酷无情。“我倒是好奇,你是不是在给卡洛打掩护。说起来啊……”她轻嗤一声,“卡洛,你也是个好男人。爱人背叛了自己,转头要迎娶一位家族未来家主热门人选的大小姐,你居然还愿意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真佩服你,我可做不到这么大度。”
等等、等等。
蒂妮拉诧异地瞪大眼睛,瑟西刚刚似乎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看向主人,他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社畜脸。
这小子怎么对八卦都没兴趣呢!
在场的人都吃惊于瑟西随意道出的爱情秘史。维克多脸色苍白,他的父母又开始大呼小叫地质问着儿子,他和卡洛到底怎么回事。
当事人之一的卡洛反而显得很淡然,有一种“啊,终于说出来了”的解脱感,他看向瑟西的目光甚至带有一丝感谢。“我怎么会杀了丹妮斯。她对我很好。虽然我很生气维克多的所作所为,但我不会迁怒于一位不知情的女性。”
“你!你们!维克多,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有一个爱人呢?!我以为你很爱丹妮斯!”维克多的父亲气急了,他才知晓自己的儿子曾经是个同性恋,但更接受不了的是他瞒着所有人,背信弃义地为了利益要攀上丹妮斯的势力。
他本身是个传统重情义的人,也是圣地里少有的爱妻子爱家庭的好男人。要不是被爱人拦着,他绝对会当场给儿子一巴掌。
“请安静。”丹妮斯的舅舅站了出来,制止了这场闹剧。他红着眼眶,不愿外甥女的惨死成为一场八卦。“现在重要的是梳理整个事件的过程,找到凶手才对。”
他大概是整个家族里最爱丹妮斯的长辈,整日花天酒地的姐姐与姐夫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女儿。即使丹妮斯已经成长为一位才智多谋的女性,是家族的掌事人之一,他们依然不关心女儿的才能,而是关心怎么能得到更多更漂亮帅气的奴隶。
他对红发少年微微低头。“现在,夏姆洛克圣,请您履行神之骑士团的职责吧。”
面对长辈的敬意,夏姆洛克回以鞠躬,道:“我需要门口登记宾客信息的仆人进来,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