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精神折磨让她无法以医生的身份回到急救室继续抢救病人,她每天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犹如一只孤魂野鬼。
昨天,一辆120拉着哔啵哔啵的警笛声从她身旁呼啸而过的时候,她仿佛忽然清醒了过来,她觉得她应该在这辆急救车上,她应该去救人,于是她追着那辆120疯狂地跑起来。
她不看红绿灯也不看来往的车辆,一头劲地追着车,一辆装满水泥的大卡车忽然轰鸣着向她疾驰而来。
嘭的一声巨响 ,她的身体被抛向半空,在失去意识之前,张简为自己想好了两种结局,要么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当植物人,要么一步到位直接到阴曹地府报到。
但此时就眼前的形势来看,这里显然不是医院。
张简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在阴曹地府的十八层地狱中,正拿着鞭子鞭笞自己的这个男人,无疑就是地狱的恶鬼。
恶鬼的鞭子抽得密集又凶狠,沾着泥浆和血渍的鞭子反复地抽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一阵阵钻心的疼。
张简却心如死灰,她像是一具死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将这场酷刑当做阴司判给她的惩罚,她只希望惩罚结束过后,能放她去和妈妈相聚。
“贱熊女人!叫你装死!有本事你今天就别起来,看老子不打死你!”
恶鬼般的男人再次叫骂起来。
“妈!妈!你快起来!”
一个小女孩从门外一路哭着扑到张简身旁,抱住张简伤痕累累的身体哭喊。
她推拉着张简,试图将张简扶起来,发现张简躺在床上犹如一具死尸时,她又哭着向男人大声地哀求:“爸——你不要打了,不要打妈了,妈会被你打死的……”
她的哭求并没有让男人的鞭子停下来,喝骂了一声:“滚开!”
就继续往张简身上抽。
那个小女孩忙一把抱住张简的肩膀,用自己瘦弱的背脊护着张简。
她半趴在床上抱住张简的双肩时,张简灰败的目光正与她对视,莫名地生出一种血脉相系的亲切感。
与此同时那个男人的吼叫声在她耳边炸开:“有穗!你个死丫头!你不去喂牛也来找打!操你妈的再不滚,老子连你一起打死!”
有穗!
这两个字犹如一针强心剂注入张简的身体里,让她行将就木的脸上顿时透出一股有力的生息。
有穗,是她妈妈的名字。
张简两只眼睛聚集起颤抖的光芒,她一瞬不瞬,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小女孩,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妈妈的童年时期没有留下过照片,张简没见过妈妈小时候的模样,但这个小女孩圆圆的面部轮廓和大大的眼睛与姐姐张琳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她家的相册里有且仅有一张她们母女三人的合照,那是她三四岁记忆还不健全的时候拍下的,妈妈抱着幼小的她,半人高的姐姐则俏皮地歪着头粘在妈妈的手臂上。
妈妈每每翻出那张照片总会说,姐姐小时候长得最像她。
张简吃力地抬起双手,握住有穗两只瘦弱的肩膀,不可置信地将有穗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
她的妈妈……
童年时期的妈妈……
有穗也惊异地看着张简,她发现此时的母亲看她的目光与以往不同。
她的母亲王孝凤总是睁着一双灰扑扑的眼睛,然后用灰扑扑的目光看待每一个人。
此时的王孝凤眼睛里却充满了亮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这样的反常让懂事的有穗立刻想到村里老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她不由“哇”地一声,抱着张简的脖子更加响亮地嚎哭起来。
“妈——妈——妈你不要死……”
随后她瘦弱的身子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扯了过去,那只粗壮的手臂紧接着抓向张简,扯着张简胸口的衣服就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死了?王孝凤,你他妈这么想死!老子今天成全你!”
男人在张简耳边大声叫嚣着,张简什么都没听见,只听到了王孝凤这个名字。
王孝凤,是张简的姥姥。
张简终于弄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她重生了,或者说她的魂魄正以某种形式寄居在她姥姥的身体里。
眼前这个凶神恶煞不是恶鬼胜似恶鬼的男人,是她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的姥爷——卫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