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总今天没穿外套,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结了领带,庄重又不失休闲。
他碎发不乱,头顶毛茸茸的,相当清爽。
不过眼神却不太友善。
他径直走过来,将我拉到人前去,向大伙儿介绍:“这位是柳如梦原作者兼编剧蔡多芬老师,这位是编辑云云。”
“各位老师好!”我紧张得无视了他的触碰,微微鞠躬。
“这位是光电影视的廖总,这位是监制董姐,这两位是徐导和李副导……”他逐一为我介绍这些陌生的面孔,简洁又清晰。
我们一桌人寒暄了一阵,开始进入国内特有的“关系加速”环节:饮酒。
我这个人酒品不太好,怕喝白酒。见服务员端上来度数不高的红酒,我觉得自己又行了。
国人劝酒的法子,五花八门。
——“蔡老师,初次见面,先干为敬,您随意就好。”
——“蔡老师,合作愉快,干一杯。”
——“蔡老师,敬柳如梦这么好的故事,敬云云这么慧眼识珠的编辑。”
……
一晚上下来,我和云云被灌了不少酒,我担心自己感冒加酒会叠Buff,趴在桌上装醉。“好晕……不行了……喝不下了……”
坐在我身旁的萧总既不喝酒,也不为所动。
“萧总,来点?”半醉的徐导晃着酒瓶子问。
“不了,蔡老师和云云住的远,回去不安全,我开车送他们回去。”他盖着酒杯说。
他不喝酒,竟是为了送我们回去?
“小事!请个代驾就行了。”徐导不依不挠。
“不。”萧总还是拒绝,若有深意地瞥过我,害我赶紧闭了眼装晕,“有的人,我得亲自送。”
好家伙,有被暖到。
这就是他追我的手段么?
酒局到夜里就散了。徐导离开前怕萧总照顾不来我们两个“醉鬼”,主动把烂醉如泥的云云捎走。“我把编辑带回去,您知道他住哪儿吗?”
“机场旁边的如悦酒店。”
“好。”醉醺醺的徐导扛走了云云,竟比云云站得稳当。
云云,你也太菜了吧!
最后,包厢里只剩下我和萧总两个人。
我瞟见他进了洗手间,赶紧直起来伸了个懒腰。冷不防鼻水流下,我根本没有纸!
坏了,这是高级餐厅,用桌布行不行?
蔡彤,注意素质,素质!
听见包厢洗手间里传来洗手的水声,我顾不上仪态,赶紧用袖子把那两行鼻涕一抹,搞定!
我像以往那样,心虚地将手收在身后,佯装镇定。
我回眸一望:吓死个人了!
萧总站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我,震惊不已。
那是多么穿透灵魂的震撼,才会让他露出这副表情!
我耳根一烫,忙不迭解释:“那个……我平时不这样……”
他的神色不太冷静,呼吸凌乱得肉眼可见,颤抖的瞳孔里更是震荡着一种刻骨的感情。
他这是对我的“光辉形象”幻灭了?
他似乎在强忍一种发酸的腔调,生硬地说:“没事,我送你回去。”
“谢谢。”我在背后搓匀了袖子上的……难堪地跟上了他。
我一路无言,像小尾巴似的,跟到了停车场,坐上了他的车。
初秋时节,晚风微凉,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外头更凉爽,打开了半边车窗。
我坐在副驾上,余光瞥过他蓬松的刘海,在风中微微摆动,半掩着冷淡无光的双眸。
他平稳地驾驶着,看起来有点伤感。
是因为我做了丢人的事?
这该死的鼻水又在这时候来搅局,我拼命往里吸,他大概看不下去,沉声说:“前面抽屉有纸巾。”
我赶紧拉了抽屉拿纸,总算优雅度过了一路。“抱歉,我好像有点感冒……”
他没有回应,目光暗淡,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刚为了前女友死去活来好几回。
他像上次那样将我载到了小区门口。
“到了。”他停下了爱车。
“萧总,谢谢你。”我自觉地解下安全带,不娇气地往外推门。
“叫我萧煜诚。”他这话一出口,已经在我心里引发了海啸。
我拉紧门把的手,开始微微抖动。
这三个字,我梦过,我盼过,因此听不得。
“你也叫萧煜诚?”我缓缓地扭头问,小心翼翼,又不敢越界。
他们容貌相同,姓名相同,天知道我有多渴望他们是同一人。
但事实是,他心有所属,却是别人。
“也?”他在审度我的目光,仿佛我说一句谎,就会天打雷劈。
这种对峙有种寻根究底的坚持。
“就是我二伯公的侄孙也叫这个名字,好巧。”那一段,我始终无法向任何人提起,说我爱上了一个纸片人吗?谁信?
世上没有比我家王爷更好的人了。
可他只在书里。
萧总没再问,扯出一抹费解的讽刺笑容,随后下了车。
我跟到他身旁,郑重地道谢:“萧……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原谅我尽了力,还是无法流畅地说出那三个字。
你不是他,为什么,你不是他……
泪水已经布满我的眼眶,我不想解释这种思念的来源,快步往家里走。
“能不能,请我到你家里坐坐?”他高喊着,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语气。
我没回头。
我的狗窝又脏又乱,怎么能迎萧总这样的人物?
“夜深了,孤男寡女,不太方便,下次吧。”我明确地拒绝了他,我心里暂时装不下王爷以外的人,不想把他当作替身。
我继续往前走,心上又悲又痛,怪这种相思无法诉说。
就在我最彷徨,最失落的时候,那个梦中的声音竟从后方传来,真真切切地响起在现实世界——
“你就那么厌恶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