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婉清被林清菡的话震住了,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曾经温顺如小鹿的少女身上散发出的尖锐与刻薄。一时间,她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反驳。
“顾梓潇还在坚持,”林清菡继续说道,“那个破败的教堂里只剩她一个人了。信徒早已离开,连神父都放弃了信仰。而她,依然每天穿着那件褪色的圣职服,对着空荡荡的圣坛祷告。”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账单,轻轻放在桌面上:“我每个月都要接济她,否则她连吃饭都成问题。人们都当她是疯子,孩子们路过教堂时会向里面扔石头,大人们则讥笑她活在梦里。”
阿撒兹勒站在一旁,低声道:“信仰的消亡是权柄失衡的结果。当真理被扭曲,傲慢被崇拜,死亡成为解脱,信仰便变成了一种奢侈。”
“权柄失衡?”林清菡冷笑一声,“阿撒兹勒,你总是喜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词汇来描述人间的痛苦。可我们这些凡人,不过是你们权力游戏的棋子罢了。”她的目光移向汪婉清,“过去我崇拜你,甚至愿意为你放弃一切。现在我明白了,那不过是被加百列圣血所影响的愚蠢举动。”
诊所外的雨声变得更加密集,水珠敲打着窗户,仿佛在为这场重逢伴奏。阿撒兹勒依旧保持沉默,银色瞳孔静静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你怎么能这样定义你曾经的感情?”汪婉清的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怒意,“那份纯真的爱慕,那些温柔的眼神,难道都是圣血作祟的假象吗?”
林清菡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我的确爱过你,婉清姐。但那只是一个傻子天真的幻想。现在回想起来,你真的值得我爱吗?你的眼里只有叶鱼,我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安慰剂。”
汪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缩,林清菡话语中的锋利让她感到一阵刺痛。
“加百列看不下去我对你的执着,”林清菡继续说道,“五年前教堂衰败时,加百列亲自显灵告诉我,你跟着阿撒兹勒这个机器人整日泡在真理之殿,只为了找回叶鱼。”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而我,还在人间为你的离去黯然神伤,以为你终有一天会想起我。”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滴拍打着窗户的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鼓点,为这场久别重逢奏响苦涩的协奏曲。
“那又如何?”汪婉清反问,声音微微颤抖,“我从未承诺过什么。”
林清菡听到这话,抿唇笑了,那笑容既非当年的灿烂,也非刚刚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淡。
“是啊,还是一如既往地傲慢,不过是个借着路西法宠爱才一步登天的自私女人罢了,”她直视着汪婉清的眼睛,声音平静如水面,“你根本不值得我爱,现在你的黑暗圣血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因为我已经能够区分哪些是蛊惑,哪些是我真实的感觉。看笑话就免了,你们走吧。”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动作优雅而疏离,仿佛早已将曾经的羁绊斩断。这一刻,汪婉清忽然觉得陌生而刺眼,那个曾经对她依赖至深的林清菡,如今竟像是换了一个灵魂,冷静而决绝。
“清菡,”汪婉清咬了咬唇,“你怎么能如此评价我?曾经你是那么依恋我……”
“过去的我太过天真,不值一提。”林清菡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她指了指桌上的台历,“看到了吗?人间已经过去十年了。十年,足够让一个愚蠢的小女孩长大成人,也足够让美好的幻想在现实面前支离破碎。”
阿撒兹勒忽然开口:“林清菡,你的情感变化模式非常符合心理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当你的崇拜对象辜负期望后,你选择了否定过去的情感,以避免再次受伤。”
“闭嘴!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不需要你来剖析。”林清菡冷冷地截断她的分析,转向汪婉清,“这里现在不欢迎你们。”
汪婉清再次哑口无言。她曾以为那个纯真的少女会永远仰视着自己,如今却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时间的洪流不仅冲刷了人间的岁月,也磨灭了林清菡对她的爱慕和崇拜。
“你走吧,”林清菡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如一湾死水,“我还有七个咨询要完成,真的没时间陪你们演这出重逢的戏码。”
汪婉清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清菡,虽然我从未给过你承诺,但我确实——”
“关心过我?”林清菡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婉清姐,你知道我刚刚对那女孩说的话是从哪里领悟的吗?”她停顿片刻,目光直直地望进汪婉清的双眼,“正是从你身上。还记得当我躺在你怀里时,你对我说的那些话吗?你说‘我对叶鱼的在乎和对你的关心是不同的’,‘叶鱼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这些话我永远不会忘记,因为它们提醒着我的纯真多么愚蠢。”
窗外的雨声愈发激烈,如同不断拍打在汪婉清心头的锤击。
“清菡,我——”
“够了。”林清菡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的锋芒逐渐被疲惫取代,“我只是累了。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太过冰冷,就连我自己都不再相信那些美好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