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烨身形踉跄，声音压得极低：“怎么回事？”

知启：“夜来武功高强，手下的暗卫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夜来本不欲恋战，可侯爷以为，若放任夜来离开，殿下腹背受敌，胜算极低，唯有拖住夜来，免除殿下后顾之忧，方为上策，几番较量，侯爷稍落下风，却硬是拼着一股劲斩了夜来的首级。”

凌烨的握着剑柄的手逐渐收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尾带着明显的红意，声音染了几分愧意：“南伯父……是凌烨没用，没办法护你周全，安享晚年。”

知启：“殿下，老侯爷说…您不必伤怀，他手刃仇敌，为侯爷，为数十万南家将士亲手讨了一个公道，死而无憾。”

凌烨哑着嗓音吩咐：“宁安侯忠肝义胆，心怀大义，将才殒没，朕心甚痛，着…册为一等镇国公，风光下葬。”

知启俯身谢恩，眼泪‘啪’的一下砸在地砖上：“谢陛下隆恩。”

凌烨登上城楼，目光落在‘姜念晚’的尸身之上，眼底隐隐浮现水光，嘴唇微微发颤，俯身将她抱入怀中，试图用自己的怀抱温暖那具早已失了温度的身体，抬手想要触一触她的眉眼，却又堪堪放下。

凌烨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内殿，瞧见一旁沉默不语的何智，淡声询问：“你是什么人，先帝传位诏书为何会在你的手里，你和…念晚是什么关系？”

何智：“草民何智，以经营酒楼为生，草民的父亲好赌成性，为还赌债，将草民卖入醉心堂做…小倌抵债，险些丧命，幸得娘娘出手相救，得以保全性命，并给了草民一笔银钱，让草民得以立身，此后草民便发誓，为娘娘马首是瞻，绝不背弃。”

凌烨神色稍霁，望向榻上的‘姜念晚’，声音难得染上了些许暖意：“是她的性子，后来呢？”

何智：“草民用这笔银钱经营了一家酒馆，彼时娘娘尚未婚嫁，酒楼经营之初，娘娘会时常带着闺中姐妹过来捧场，久而久之，酒楼攒了些名气，后来娘娘成婚，联络便少了，但草民心中一直记着娘娘这份帮扶之恩，直到……娘娘带着那份诏书找上草民。”

“娘娘带着木匣前来，千叮万嘱务必将此物收好，不得透露半分，草民起初只当这是娘娘极为重要的私人物品，信任草民代为保管，不曾料到，此物是事关国本的传位诏书，草民曾问娘娘，何时归还此物，当时娘娘望向窗外熙攘人群，轻道了句‘待我死后’，草民当时只当娘娘心绪繁杂时的伤感之语，可娘娘却认真叮嘱，这木匣中的东西万万不能示人，待她身死，自会有人找上草民，将木匣所存之物公之于众。”

凌烨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温热帕子，细致轻柔地擦去‘姜念晚’脸上的血污，神色说不出的缱绻，姜念晚瞧着这幅场景，终是明了，凌烨对原主竟存了这般心思。

做完这一切，目光重新落回何智身上：“虽说念晚未曾提及木匣内容，但也应该有所察觉，这木匣非同小可，或许会惹祸上身，甚至丢了性命，为何应下？”

何智眼尾还泛着未曾褪去的红意：“娘娘对草民恩重如山，救命之恩，提携之谊，本就值得草民以命相报，纵使娘娘未曾言明此为何物，草民仍愿以一己之身护娘娘所愿。”

“啊！”姜念晚猛地睁眼，缓缓起身，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失序的心跳久久未平，手心渗着细密的汗珠，梦中场景在脑海中反复循环。

当初她意外救下何智，命他打理酒楼，经营情报，何智忠心耿耿，从未出错，原书中未曾出现此人，她本以为是自己一时举动产生蝴蝶效应，不曾想，梦中的原主，竟也曾机缘巧合救下何智，世上…当真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还有姚映夏，凌烨，南弈……

为何所有人的结局，都和书中所述大相径庭，梦境种种，究竟有何深意，是警示，还是这本就是……这具身体的记忆？

姜念晚随手拿起挂在一旁的披风，指尖轻触窗棂，推开一道缝，习习微风带着早秋的凉意，姜念晚下意识裹紧了外套，天光微明，透进来些许光亮，顺着缝隙望去，墙角的槐树安静立着，叶尖微黄，姜念晚微微垂眸，梦里，似乎也是这样的秋日，南泽自刎而亡，凌烨起兵夺权，原主命陨宫墙……

梦中纷扰不断，眼下风波也未曾停息，南泽生死不明，敌国伺机而动，各方势力暗潮涌动……

姜念晚抬眸望去，晨光初至，为这院中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墙角老槐沾了几分细碎的光影，院中的桂花开得正盛，一阵风拂过，细小的金粒儿簌簌地落，落在青石板上，姜念晚眸底浮现淡淡暖意，暗夜的彷徨和迷茫，终是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