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听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不如往日那般明亮无忧，带着点勉强“真的？那可说定了！我要吃东街李记的桂花糕，还要听你讲这几天的……见闻。”她刻意用了“见闻”这个模糊的词。

“好，都依你。”令狐冲答应着，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小弟可能猜到了什么，但她不问，他更不知该如何主动提起。而任盈盈那平静目光下的深意，也让他感到压力。

房间里的气氛看似恢复了往日的亲昵，底下却涌动着微妙的暗流。岳灵珊拉着令狐冲说东说西，问他要桂花糕，要他讲外面听到的新鲜事，绝口不提那几天，更不提桃林和红衣人。可她偶尔飘向令狐冲袖口那点红痕的眼神，和说话间隙不自觉的走神，都泄露了她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全然无忧。

令狐冲尽力扮演着体贴师兄的角色，心里却清楚，暂时的安抚只是将问题延后。小弟的敏锐和盈盈的静观，都让他无法再逃避。桃林里那团乱麻，以及因他而起的这一切波澜，终究需要他正面去梳理、去解决。而此刻的温馨平静，更像暴风雨前短暂的喘息。

令狐冲在客栈里陪了岳灵珊两日。

这两日，他几乎寸步不离。清晨去买她爱吃的桂花糕，午后陪她在客栈后院慢慢散步，晚上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华山上的旧事。他笑得爽朗，应答得体，将一个关怀备至的大师兄扮演得无可挑剔。

岳灵珊似乎也渐渐开怀起来，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快，脸上恢复了血色，笑声也清脆许多。她不再提起那事，也不再有意无意地瞥向令狐冲袖口那早已洗净的痕迹，仿佛一切真的已经过去。

只有任盈盈看在眼里。

她看着令狐冲在陪岳灵珊说话时，偶尔会无意识地望向窗外某个方向，眼神空茫一瞬，看着他夜里独坐窗前擦拭长剑时，指尖抚过剑身某处，久久不动，看着他在答应岳灵珊“明日去城南看杂耍”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不可察的挣扎。

她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灵珊接受的理由，等一份足够斩断牵挂的决心。

而那个时机，在第三日午后，猝不及防地来了。

当时令狐冲正被岳灵珊拉着在客栈大堂听一个说书先生讲江湖轶事。岳灵珊听得入神，令狐冲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掠过门口往来行人。

忽然，他心脏没来由地重重一跳，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掠过心头。他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扫向客栈对面的茶寮檐下。

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确信，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是错觉。那缕极淡、极冷冽，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仿佛冬日梅枝上的初雪，若有若无地飘过。

他太熟悉那气息了。在桃林朝夕相对的数月里，那气息早已刻入他骨子里。

东方不败。他在这里。就在附近。

令狐冲猛地站起，动作太急，带翻了身下的长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说书先生吓得停了嘴，大堂里众人都看了过来。

岳灵珊也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大师兄，你怎么了？”

令狐冲喉咙发干，目光如电般再次扫过对面街巷、屋顶、人群。没有，什么都没有。但那感觉如此真切，东方不败一定在，而且……在看着他。

他为何会来镇上？是跟踪自己？还是……别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