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大扬声道:“陈福,你回你们爷的话时进去说罢,别掀着帘子,仔细风吹着你们爷。”
陈福吓了一跳,忙蹿进车舆内,颤声问:“他不会听到我刚刚说得话了吧!”
“我都没听清,他耳朵能有我好?”林榛笑道,“别自己吓自己了。再说了,他听不听得着,也不妨碍对咱们家的看法,就像他们说几句好听话也不妨碍你不喜欢他们一样。而且……”他有些无所谓地说,“赖大总管,他在荣国府再体面、再得势,也没法动咱们家的人罢?你怕什么?”
陈福想想也是,笑着结过他抛来的松子,又钻了出去,在外头剥着松子和王桂分着吃了。
这条路王桂走了小半年了,稳稳当当地停在韩家门口,只见“锦乡伯府”的门匾已经换成了“锦乡侯府”,正门大开,两排仆从整齐拍着,迎来送往的,虽人来车往,但井然有序,他们看到林家的马车,一下子迎上来,大声嚷嚷道:“林大爷来了!给林大爷抬软轿来!”又说,“我们老爷和大爷都等着榛爷呢,可算来了!”
赖大在荣国府当差这么多年,也就只有宝玉回来的时候能有这样的待遇,他心里一惊,暗暗感叹林榛在锦乡侯府的分量,待出了轿厅再往正堂走,瞧见韩奇亲自站在院门口等林榛时,更是惊异。
韩奇笑道:“算你还懂点事,知道早来,等会儿陪着我接待客人去。”
林榛是韩勤书正经行过拜师礼的学生,礼法上如同父子,韩家的宴席,他跟着应酬接待,迎来送往也是分内之事,就因为这个,临出门前还特意求了黛玉帮他配的衣裳发饰呢。当下嘻嘻笑道:“我认识的人好,跟着大哥哥说吉祥话就是了。”
韩奇冲他眨眨眼睛:“这几天过年玩疯了吧?等会儿你抓紧时间跑,要是晚了,老爷要查你功课了。”
“奇大哥哥这话就瞧不起我了,我都写好了,就怕先生不查,我白用功了。”
“真是你自己写的,还是说有人帮你了?”韩奇同他太熟,开起玩笑来也无所顾忌,“今天太太事情多,她说过了元宵单独下帖子请你姐姐到家里玩,说起来,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你们怎么也不回家住两天,我还以为至少除夕和大年初一你们要在自己家里呢。”
这些话还真是林榛想求锦乡侯跟荣国府提一嘴的,想不到他还没去求,韩奇先说了,真是意外之喜,真会儿他还真有点可惜贾赦、贾政没来了,现在有些话只能说给赖大听,总归没那么有用:“姐姐担心我们两个回来,要给先生和师娘添麻烦嘛。”
“你们两个人还没我腰高呢,都不出门惹麻烦,谈得上添麻烦么?”韩奇满不在乎地说,“太太上回还说,莫不是你们把她说的常来玩当客套话,没听进心里罢?”
倒确实是这样,林榛回得理直气壮:“我们就算不惹麻烦,来了也得专门找个人应候陪着我们。你们家忙正事呢,哪有这个人手。”
韩奇笑道:“想得倒美呢,你陪着我应候陪着外客去。”又说,“今儿个有贵客,你嘴巴甜一点儿,别扭扭捏捏的,叫人看了笑话。”
林榛苦恼道:“倒不是我小家子气,实在是你家的贵客太贵了,怎么可能不畏惧忐忑?”别看他对着荣国府的那些人装得很自在,实际上刚见到禹王那会儿,他腿肚子都打颤。
“那你在这里吹吹风,能装得像样再进去。”韩奇笑话他,“别给林世叔丢份。”
他这么一说,林榛立刻就明白,来的是真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