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笑道:“这丫头倒忠心,只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难道她真要做一辈子丫头不成?”
宝玉艳羡道:“有何不可?我就常盼着家里的姐姐妹妹们,还有这些丫头们,哪儿也不去,长长久久地陪着我。”
贾母特意避开他话里的“姐姐妹妹们”,骂道:“成天说这些混话,也不怕招人笑话。这丫头比晴雯还大两岁呢,若是有别的心思,也该有了,不过她既已打定主意,也罢了。”
黛玉道:“正是呢,只是她忠心,我也不能不为她着想。所以来求外祖母。”
贾母笑问:“求我什么?”
“别的丫鬟就是丫鬟,鸳鸯姐姐却像外祖母身边的大管家似的,我来京里第一顿饭就被鸳鸯姐姐惊住了,那么多人吃饭,鸳鸯姐姐安排得井井有条。外祖母随口提一句旧年谁家送的什么东西,她立时就想起来放在哪儿了,飞花令、行酒令,她做牙官也反应急快。”黛玉道,“绘月既然立誓不想别的路子,榛儿年纪渐渐大了,房里也该有个可靠的人统筹调度,所以我就想着求老太太教教我,当初是怎么培养鸳鸯姐姐的?”
贾母大笑道:“好你个林丫头,你这求的可比给她求个恩典难多了!我这几十年,从重孙媳妇做起,屋里一等丫头、二等丫头来来走走的也有一百个了,可拢共就一个鸳鸯!”她环顾四周,屋里端坐着她的孙女们、外孙女,忽然意识到,其实这些女孩儿们将来最好都能带着一个“鸳鸯”出嫁。
但是鸳鸯千里挑一,自己底子好,又肯下功夫,还仔细周到,才有如今这能力。黛玉说鸳鸯堪比大管家,贾母深以为然,然而她已经这个岁数了,已经没精力再培养下一个鸳鸯了,只是这话说出口实在丧气,她只好对外孙女道:“你有这个心,做什么事都让她在一边留神学着,慢慢地就会了。她既然忠心可靠,你们信得过她,把事交给她做,就是第一步了,便是她一开始做得哪儿不好,也不要急,用心最重要。”
黛玉笑着对绘月道:“还不谢谢外祖母教你呢。”
贾母笑了笑,往后头一看,鸳鸯果然机敏,不用她说一句话便知是要赏这丫头了,取了两颗刻着吉庆有余的如意样式的银锞子,装在荷包里,亲自给了她。
绘月忙双手接过来,给贾母磕头道:“多谢老太□□典。”
探春越发觉得鸳鸯难得:“这便是鸳鸯姐姐的好处了。”
宝玉喜道:“都好,都好!”
荣国府里根本没有什么秘密,黛玉早上才带着绘月在贾母面前露了脸,下午阖府便知林榛的大丫头绘月做得一手好菜,老太太吃着都喜欢,赏了她银子,还教她怎么当林榛房里的“鸳鸯”呢。
以至于林榛下学回来,还以为这事儿已经解决了,姐姐都在贾母跟前说了绘月没有别的心思,吴新登家的岂敢再纠缠?还同黛玉作揖:“我原都打算撒泼大闹一场了,还是姐姐这招四两拨千斤,咱们寄人篱下,虽不怕事,到底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黛玉笑话他:“话说得这么动听,真有了什么,你还记得这句?只怕嗷一声就要冲上去生事了。”
谁知他们已这样了,看门的婆子还是来报:“姑娘,荣府的管事娘子吴新登家的来了。”
黛玉收敛了笑意,抬起眼皮,看到弟弟“啪”地一声把茶碗盖扔到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