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一样。

曾几何时，裴景明也同三三这般，觉得自己衣食不缺，为何偏偏要跟其他兄弟斗得你死我活，只为了那个位置，那个注定孤独一生的位置。可当他在战场上坠落下马、军医说腿有可能保不住时，他才痛彻明白——

不是不争不抢就可以安生立命了，你不争，有的是人去争；你不抢，有的是人逼你去抢。你若执意偏安一隅，那么丢性命的不止是你，还有跟你息息相关的一众人等。

裴景明的手指细长温热，甫一摸到三三的眉眼，好似初春的暖阳洒在了冬日封冻已久的湖面上，不烫，带着点暖意，让人难以忽视，他轻轻划过三三的眉毛，顺着眉眼相接处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眼尾处。

三三轻眨了睫毛，瞳孔微颤，须臾之后恍若回神，立即向后退了一大步，结果因为蹲着的缘故，直接一屁股墩摔在了地上。

三三有点窘迫，面上有点发热，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就不该多想那些事！

三三撑着地板起身，旋即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就跑出门去了。

裴景明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轻声一笑，捻着刚刚那根手指不断摩挲。

我们都一样，却也不一样。

*

御史台近日因着孟凝案，上到御史大夫、下到监察御史，人人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一刻不停。五三带着供词、押着杜闾到时，秦雨石正埋头书案。

“秦大人，”五三站在门外候着，竖着耳朵听人给秦雨石上报，“元安王府上的五三大人来了，说是奉了王爷的命，特意将一人送来给大人。”

秦雨石正握着笔唰唰不停，闻言猛地抬头：“带来的是谁？”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

秦雨石放下笔，拎着袍子起身就往门外去见五三。

“五三大人，您这是送了什么人过来？”秦雨石屏退身后跟上来的官员，踮着脚看向五三身后五花大绑、身上罩了个麻袋，压根看不出男女的人。

五三侧过身子，手一摆，大大方方道：“此人是杜洲的堂弟，王爷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这人，想着大人应该需要，便遣了我专程送过来。”

秦雨石心中一骇又一喜，骇的是自己这进度真是太慢了，连元安王都看不下去了；喜的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真是美哉！

他上前两步“唰”地一下掀开了杜闾头上的麻袋，那满身血淋淋、晕成小鸡崽的杜闾像一摊烂肉一般“轰”地就倒了下去，惊得一把年纪的秦雨石欻地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了一旁，其动作之迅猛，连五三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嚯！大人宝刀不老啊！”

秦雨石腼腆一笑，摆了摆手：“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五三上前轻轻抬脚将杜闾翻了个面，言简意赅道：“此人是杜洲的堂弟。”

秦雨石瞬间反应了过来，往日里那拉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此刻竟然微微上扬了点弧度。

“我明白了，此人专门替杜洲做事，定知道许多事情。”

五三很是赞同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供词递了过去：“这是供词，大人收好。”

秦雨石接过摊开一看，面上止不住的惊讶：“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五三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是的，没错。”

秦雨石眼边上的褶子随着阅读的速度不断加深，末了义愤填膺地来一句：“真是岂有此理！这帮人竟如此残害朝臣！”

五三附和道：“就是就是，大人你可千万别放过这些人啊！”

秦雨石将供词收好，义正言辞道：“这是自然！老夫定会还无辜者清白，让有罪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五三在边上啪啪地鼓起了掌，秦雨石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起来，御史大夫的职责所在，这有什么好拍手称好的啊？

他不自在地转了下身子，又叫了两个人过来将那晕成死鸡的杜闾给抬了下去。

“五三大人，人和供词我俱已收下，还请转告王爷，老臣感激不尽。”

五三双指并拢，在太阳穴上一点，仰了仰头：“好嘞，那我就回去复命了。”

说是回去复命，其实是要回去找十一蛐蛐裴景明。

只是还没等他找到十一呢，就被府外一个女子给缠住了。

流连刚刚给三三换好脖子上的药，虽然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但每次上药都还会疼，不严重，只是伤口又痒又疼的非常难受，三三正想着法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听到王府外边传来了一阵吵嚷声。

“嘿你这个小妮子，你站在王府门口鬼鬼祟祟就算了，问你话还那么嚣张！”五三气得牙痒痒，几次想动手又生生憋了回去。

江歆丝毫不怵他，反倒一个劲地逼近：“我没有鬼鬼祟祟，而且我已经说了，我是来找人的，是你自己心里想着我是坏人，所以才把我当坏人一样质问！你自己心脏看谁都脏！”

五三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下意识就伸手环抱胸前。

江歆噗嗤笑出声：“你这是什么姿态？虽然你长得人模狗样，可不是我喜欢的款儿啊。”

五三一时羞愤难当，欻地放下手捏紧了拳头，故作凶狠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看我不拿了你见王爷去！”

说罢，拳风呼啸扑向江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