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垂头私下寻着空位,但这家生意竟然还不错,四五张小桌子都坐满了人,眼见老板将切好的羊肉交给身后的老板娘煮汤面时,西北角落那一张桌子才空了出来。
“孟岸,来,这边坐。”三三推着他西北角走去。
只是两人刚一坐下,三三对面就落下了个身影。
她抬头望去,果然是裴瑜宁那张欠揍的脸。
“康钧王这是什么意思?”三三随手从筷子筒里拿出两根筷子。
裴瑜宁虽然长得没有裴景明那么端正俊朗,但也不差,他微微眯起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三三身侧的孟岸。
“喂,小鬼,你是孟凝的儿子吧?”
三三立马道:“不是,他是我弟弟。”
裴瑜宁显然不信,冷笑道:“你弟弟?你带着你弟弟跟裴景明去找秦雨石,怎么,你家也被满门抄斩有冤要申吗?”
三□□唇相讥:“有冤要申又如何?若不是像你这种草包王爷草菅人命,何至于有那么多冤情?”
羊肉老板的媳妇端着那两碗汤面,想过来又不敢过来,毕竟裴瑜宁身后的几个带刀侍卫不是吃素的,光是往那一站,就能唬住普通老百姓。
三三往后看了一眼老板娘:“老板娘,上面吧,就算他是康钧王,也不能平白无故砸了你的店吧?”
老板娘端着那两碗汤面仿佛端了一盆炭火,烫手得很,胖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
裴瑜宁倒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小老百姓。
“将面放下就走。”
“诶诶,好嘞好嘞。”那老板娘“啪”地一声放下汤面,头也不回地就往肉铺那边走。
三三低头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羊肉汤面,也不在意对面是人是鬼了。
她又从筷子筒里拿出两根筷子递给孟岸:“吃,趁热吃,凉了可能会腥。”
待孟岸接过筷子,三三率先卷起了汤面。
羊肉鲜嫩不膻,汤面软滑,葱花红油附在汤面上,更增香味。三三吸溜了口面,又小口饮了点汤,香得她不自觉就眯起了眼。
裴瑜宁坐在她对面,见她吃得如此香,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心痒痒了。
“去给我也买一份羊肉汤面。”裴瑜宁看了眼身侧的侍卫,那侍卫手里拿了一锭银子,直奔向老板娘。
三三就当面前没有他这么个人,吃得是格外鲜香,待裴瑜宁那碗上来时,三三已经吃了一半了。
裴瑜宁挑了两根面放进嘴里,嚼巴嚼巴之后觉得很是平平无奇,他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羊肉汤面,又看了看对面三三的,没什么不一样啊,怎么吃起来就不一样了呢?
三三哪里知道他心里的疑惑,三两下卷光了碗底的面后,从袖兜里掏出帕子一抹嘴,见旁边的孟岸早已吃完放下筷子了,便道:“若是吃饱了,咱们就回去吧。”
孟岸点点头,作势起身,裴瑜宁当即放下了筷子,不悦道:“我还没吃完呢,你们就走了?”
三三实在不理解这人。
“我们跟你又不熟,为什么要等你?”
裴瑜宁哼笑了声,抱臂环胸,一脸矜傲:“我说要等,你们便要等。”
三三嗤笑了声:“现下天黑了,确实可以做梦了。”
裴瑜宁这下是真生气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本想跟你好好说话,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都给我带回去!”
三三见那几个侍卫伸手就要来抓她和孟岸,猛地将那孩子给推向身后:“你想干什么?现在可是在大街上!”
裴瑜才不管那么多呢,他向来随心所欲惯了。
“把人带回去,带不回,你们也不用回了。”他转身撂下这句话,便自顾自地回了马车。
那羊肉铺子店面本来就小,加上桌子椅子便更加逼仄了,那几个带刀侍卫一路逼近,三三便护着孟岸一路后退,待孟岸撞到了羊肉铺子边上时,三三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被吓跑了。
三三抿紧了唇,可却丝毫不怵这几个侍卫,麻烦的是孟岸。
孟岸绝对不能落在裴瑜宁手里。
“孟岸,你还记得路吗?”三三低声问道。
街上铺子的百姓早已一溜而去,剩下几个胆大的,也只敢躲起来偷偷看。
“记得的。”孟岸见对面拔了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好,那你待会就奋力向书铺跑,叫上武师傅过来即可,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娘亲满是血泪的脸庞倒向地面时,也曾在刀光向下时冲他和妹妹喊出了这句话。
“跑!”孟岸仿佛再次看到了当日的场景,借着就被三三拔出匕首的同时用力给推了出去。
刀剑相砍的声音实在是刺耳挠心,不论多久,不论练习过多少次,三三始终无法适应这种声音,可再怎么不适应,她也得去做。
三三跳起踩着铺子边缘借力一跃,膝盖一屈撞翻了一人的下巴,匕首绕着手腕转了一圈再向前用力一抹,另一个跟上来的当即血溅当场。
她的动作又快又凌厉,那跟着来的侍卫不过五个,眼下地上就躺了三个,剩下那两个高举着刀,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了些退缩之意。
三三脸上不知何时溅上了血,也不知是谁的血,她抬手用力一擦,视线却始终紧紧锁着对面的两人,就像野外的孤狼,遇到敌人时,不把人杀了或弄残了,誓不罢休。
裴瑜宁坐在马车里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地闭目养神,心里暗自算着时间,眼见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几个侍卫却还没回来复命,不由得烦躁。
他睁开眼,探手想伸开车帘,指尖还未触及帘布,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匕首就横在了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