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杀他,如何立威?如果一个小小的校尉都能在殿下头上作威作福的话,其他将士会如何看待殿下?又会有谁愿意追随殿下?!”
程书的声音不高,可字字掷地有声,如同猛炮一般轰然砸击着三三的胸膛。
三三嗫喏着张了张嘴,她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话到喉头却硬生生哽住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程书的话是对的,她要立威就不得不这么做。
可是她立威做什么呢?难道她真的要掀起复国之战吗……
武不群见三三脸色煞白,心想自己这唯一的徒弟怕是一下接受不了,他起身,试图打着哈哈岔开话题,搅乱现下这凝重的气氛:“殿下啊,此事还不定怎么发展呢,咱们先去看看,随机应变才是上策。”
程书板着脸,视线锐利地扫过武不群,武不群僵着笑脸一动不动。
三三握着那枚玉佩不断摩挲,良久她才吐出口气,将那玉佩塞回腰间。
“我觉得武师傅说得对,现下假设的都不一定会发生,还是前去实地查看再做决定吧。”
程书板着脸没再说话,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脸上的表情才有所缓和:“殿下说得是,眼下还早,现在出发的话,晚间便能到鹤县了。”
三三有点突然:“今日便要去吗?”她还没来得及跟老板娘告个假呢。
程书看了她一眼,只道:“酒楼那边我自会帮殿下周旋,殿下要记住,酒楼打工只是暂时的,莫要把它当长久。”
三三没说话,武不群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是不愿意的,眼见程书还要开口,武不群赶紧拉着三三就去了后院边上的马槽:“殿下,这次我带回来了几匹好马,来来来,你挑一匹,咱师徒俩骑上好马就直奔那鹤县!”
政务殿内,裴文谦依旧单膝跪地,低垂着头,活像个斗败了的公鸡;裴景明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叉,姿态十分放松;那高殿上方的明武帝则埋头在案前不断批阅奏折,殿里落针可闻,唯听得明武帝落笔批折的声音。
殿外的小太监领着匆匆入宫的温毓候在殿外,待人通传回了信,才拔高了声调喊道:“宣右武卫从府校尉温毓进殿!”
温毓低垂着头掀起袍子迈过门槛,眼睛只盯着目下方寸之地,待行到殿中央时才掀袍跪地,眼神丝毫不敢乱看,距三三离府不过一个时辰,他心中实在忐忑不安。
“微臣右武卫从府校尉温毓,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武帝闻声从案牍中抬起了头,手里还捏着笔,他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这温昭被人称玉面将军,好嘛,生的儿子也是这般白净儒雅。
明武帝忍不住笑了起来:“温毓,好名字,字如其人嘛,看来你父亲玉面将军的名号也是有了继承人啊。”
温毓抬起头,这才发现自个正好跪在了中央,左边是单膝跪地满面倔强不认输的裴文谦,右边是坐在轮椅上悠哉自得的裴景明。
温毓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自顾自答话:“微臣惶恐。”
明武帝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倒也不在意温毓答的什么。
他放下笔,问道:“鹤县的事情,卿可有听闻?”
温毓答道:“微臣今日在家中与父亲弟弟小酌,尚不曾听闻鹤县之事。微臣斗胆,敢问陛下鹤县发生了何事?”
明武帝站起身子,两手叉在腰上,悄不做声地左右转了转。
“这样啊,朕记得你父亲今日休沐,家中父子小酌实为一桩美事,也不怪你不知道鹤县之事,珩清啊,你给温毓说说这事吧。”
裴景明眼神向来锐利,一眼就瞧出了明武帝只想趁机活动活动身子的心思,倒也没拆穿,只笑着应了声是。
……
“竟有此事?!”温毓面上一片愕然,没想到这歌谣威力如此之大,竟然能搅动一县。
裴景明摊了摊手,叹了口气道:“想要借着歌谣生事并不难,难的是如何平定这番骚乱,更难的是如何安置难民。”
明武帝嗯了一声,趁着底下人不注意的时候已经转了好几圈肩膀,眼下浑身舒服。
“珩清说得极是,朕想着你父亲近日在西郊大营走不开,自你上任以来,也没有真刀真枪动过手,朕欲你前往平定,你可愿意啊?”
温毓双手扶地顿首磕了个头,声音沉稳极具穿透力:“微臣万死不辞!”
明武帝满意得点了点头,把早已写好的任命书递给杨公公示意他拿去给温毓。
“晋右武卫从府校尉温毓为右武卫郎将,率三千士兵前往鹤县平反贼,若他日立功班师回朝,朕另有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