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您刚刚所说所为何意?”温昭没接他的话,又绕回了刚刚的话题。
程书端着酒碗,露出了那双鹰眸般锋利的眼睛:“殿下就是殿下,就算她不肯复国,可底下的人会愿意吗?”
“你以为底下人要的是她登基复国吗?温昭,过了十八年的安生日子,是不是忘了当年征战沙场,尔虞我诈的日子了?”
“只要她是晋王的子嗣,只要有她在,出兵就有由头。”
温昭默然半响,直到程书喝完了那剩下的半碗酒,才拿过酒壶给他续酒:“太傅手底下想必是召集了不少老臣和将士吧?”
程书没回答他,但此时的不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三三的意思呢?她愿意吗?”温昭又问。
程书摇了摇头:“殿下心软善良,我曾问过她,她的意思是不愿掀起战争,致使百姓流离失所。”
“那何不……”
“何不什么?她的身份注定了是要向大楚皇帝亮剑厮杀的,你要她安稳,便是要她放下手中的刀任人宰割!再说了,你能护她吗?就算能护她,你能护她一辈子吗?!”程书骤然提高了声调。
温昭给程书续完酒,端着那酒坛陷入了沉默。
“我要见她,”温昭放下酒坛,肯定道,“我要见这孩子。”
程书再次拿起酒碗,此次不同前两次饮酌两口,他仰起头颅一饮而尽,“好,你要见她,自去来财酒楼见吧。”
那日的宴席说不上不欢而散,但也论不上宾至如归。
程书自那日起便待在书铺一直不再出门,院里的枯树渐渐冒出点新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唯有挂那枝头上的红纸灯笼随风摇曳时才能听出点沙沙动静。
落叶一茬又一茬地随风扬起又落下,程书坐在院中,手掌张开托住了那本该落向地面的一片枯叶。
枯叶的纹路干巴得早已看不清,三三将那随手拦下的枯叶折了折,发现折不出她想要的模样,折腾了好一番才不甘心地扔回了那枯树底下。
“三三,长安街西北巷的将军府,今早遣人来订了十坛芳菲酒,你去送吧。”老板娘手里的算盘噼啪作响,但她吩咐三三时丝毫不乱,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三三靠在后院那棵枯树上,本想趁机偷个懒,结果还没开始呢,就被老板娘安排了活。
“知道了!”三三拔高了声音,抬脚绕到仓库里取酒装车。
“今日我听闻那英雄楼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戏,夫人何不同阿筠一道去看看?”温昭今日休沐,早早就计划好了今日的事情,眼下要将杜夫人和杜筠支离府中。
杜夫人爱看戏,平日里用过早饭之后惯例是要再喝杯养生茶的,听温昭这么一说,这下连茶也顾不得喝了,招呼着杜筠就要备车去那英雄楼。
温昭笑呵呵地将二人送出门,眼见马车驶离出了巷子,这才赶紧回去叫了温毓和温澄出来。
“父亲,可是要同三三认亲?”温毓问道。
温昭反问:“不然呢?”
温毓蹙了蹙眉:“儿子觉得,现在认亲不是好时机。”
一旁的温澄难得同兄长意见一致:“儿子也这么认为。”
温昭掀袍坐下:“大郎你说说为什么不是好时机?”
“眼下那歌谣四起,虽然已经把传唱的乞丐都抓了,但毕竟还有许多人听过这歌谣,前朝不肯归顺的臣子将士不在少数,虽没有再做官,可本领却还在,若是被有心人利用,难免一呼百应,祸乱一方。”
“若是此刻父亲与三三相认,三三的身份还能瞒多久?会不会被人认为父亲也是想……”
“……一招不慎,恐全家将没。”
温澄也道:“大哥说得不错,再者,那太傅当日也说了,是底下人弄出的事情,如果三三不能回去解决好这事的话,那日后恐怕还会有更棘手的事情。”
温昭感觉这两日的气都要被自己叹完了。
“可待会三三就来了,这怎么办?”
温毓笑了笑:“这很简单,让管家孙伯去接待她,我们父子三人躲在屏风后即可。”
“可是大郎啊,如果此时不认亲,何时才能认亲呢?”温昭看着自己的大儿子,眼底充满了无奈。
温毓没有回答父亲。
“或许不一定要明面上的认亲,双方心知肚明如何呢?”温澄道。
温毓侧身瞧他,眼底微微惊讶。
温昭点点头:“对啊,我们双方心知肚明即可,又不一定要大肆宣扬搞得众人皆知。”
温毓思忖片刻,难得同意了弟弟的提议。
父子三人费尽心思筹谋了一顿,殊不知三三早已知晓温家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