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筠回了将军府之后,一直心神不宁,时而环着屋子步履不停,时而站在窗前折腾那扇有了年岁的窗子。
姑母已然不能再生育了,难道那三三真是姑父在外的私生女不成?!
她坐在梳妆台上,咬了咬唇,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犹豫不决。
要不要告诉姑母呢?可姑母会不会……
她正发着愣,突然听到房门外的侍女唤了声二公子。
她抬眼盯着门口,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翌日,卯时刚过不久,杜筠便早早独自来到了后院廊子下专门等温澄。清晨的冬日冷得透骨,可杜筠心里十分着急,竟然分毫不觉寒冷,蹲在避风的角落里时不时就看向书房门口。
眼见卯时过了一大半,杜筠蹲的腿都麻了,她站起来剁了剁脚,抬着头一直往书房那边瞧,见温澄跟往日一样从书房里拿了银枪过来准备习武,几步就凑了上去。
“二哥!”
温澄右手拿着银枪在手里转了转,不冷不淡:“是二表哥,不是二哥。”
若是往日,杜筠可能还会与他论一番,但是今日确实有事,她便又老实唤了一声二表哥。
“何事找我?”
杜筠微微仰头看着他,星眉剑目,气势逼人,细长的丹凤眼冷冷地向下垂望。
杜筠一下走了神,她恍惚地想,她与温澄如此之像,难道真的是姑父的私生女吗?
温澄见她不回话,又冷冷地提高了嗓门:“问你呢,回话!”
杜筠冷不防被吓到,耸着肩膀微微打了个抖,低声道:“二表哥,你小声点,我有要事与你说。”
温澄拧起眉头,眼里尽是怀疑:“你有什么要事?”
他这副模样当真是严厉极了,杜筠当即瑟缩了一下身子。有时候杜筠也不理解自己,明明大表哥更加温润如玉,为什么自己偏偏喜欢凶巴巴的二表哥?
“真的是要事,二表哥你信我。”杜筠低声哀求地看着他。
“那你说是何要事?”
杜筠大着胆子微微凑了过去,低声说起了那日在百花楼遇见三三的事情。
“你胡说?!”温澄微微后退几步,扬起手里的锃亮银枪直指杜筠的咽喉,“你一直住在府上,父亲和母亲对你百般疼爱,你何故造谣诬陷我父亲?!”
温澄平日里极为爱惜这银枪,每日习武之后都要擦这枪头十来回,眼下这泛着寒光的枪头距离杜筠的咽喉咫尺之遥,她差点吓得哭了出来。
“表、表哥,我真的、我真的没有造谣,是真的,那、那三三跟你长得很是相像。”
温澄指着她的枪头又向前了一点,只要手稍稍往前一推,杜筠立即血溅当场,绝无生还可能。
“你说是真的,可我却不信。”温澄知道杜筠性子,不仅容易妒嫉别人,还喜欢在长辈面前搬弄是非,眼下竟然还造他父亲的谣,真真是白眼狼,若是换了旁人,温澄高低得揍对方个四五回,可杜筠偏偏是杜夫人的侄女,还一直养在身边,对她的感情只多不少。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温澄也不好对一小女子下手,只冷冷警告她:“这事我就当没听过,你若是再胡言乱语,不用禀告母亲,我自会把你轰出去。”
杜筠见他收了枪要走,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他一枪捅死,死命拉住了温澄的袖子,急切道:“表哥若是不信我,可与我一同去那来财酒楼见那三三!若是见过之后还不信我,表哥大可一枪捅死我!杜筠绝无怨言!”
温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杜筠眼角还垂着些泪,死死拽着对方的袖子不肯松开,面上一片倔强。
温澄本来是半点不信的,但眼见她如此激动,甚至不像往日一般自己一提高声调就害怕得躲开,不由得起了疑心。
所幸今日无事,他倒要看看杜筠在耍什么花招。
他将银枪负背收好,冷漠道:“好,我便同你一道去见那什么三三,若是发现你在说谎诬陷我父亲,我一定把你轰出去!”
长安街上热闹非凡,卖力吆喝的商贩声音高低不齐,偶尔还能听到小孩子走街串巷的笑闹声。
马车缓缓行驶在中央,温澄端坐着闭目养神,杜筠坐在一旁,双手紧张得来回搓绕个不停,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顶白色斗笠,来回打量着温澄那冷若冰霜的脸庞,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道:“二表哥,为了不惊扰旁人,我们待会进去还是戴上这个斗笠吧。”
温澄睁开眼,倒没有说什么,接过她递来的斗笠便带上了头。
等快到来财酒楼时,杜筠叫住了车夫:“就停这,表哥,我们直接走过去吧。”
温澄没理她,自顾自掀开车帘率先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