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失云的脸终于彻底涨成猪肝色。

他一把扫开桌上还没喝完的果酒，睁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脸死死盯着阳异因，身侧的双拳死死握紧，像是随时会挥上去。

“我警告你，少管我们家里的事！”

望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余听按着眉心，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将手搭在阳异因的小臂上，无声地阻止了对方未出口的话语。

而后，他才看向怒目圆睁的崔失云。

余听手腕一翻，将手机屏幕上11 0的拨号界面平静出示在对方眼前：“我的意思早就说清楚了，没必要再多谈什么。”

崔失云视线一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余听看向对面一片狼藉的蛋糕店，淡声道，“请你赔偿我朋友的损失，然后离开。”

崔失云死死盯着他：“朋友？什么朋友？你跟我谈了这么多年恋爱，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什么狗屁朋友？余听我告诉你，少打着什么狗屁朋友的名号来忽悠我！我看那绿毛根本就是你的炮......”

崔失云话音未落，便被一股蛮力猛推一把，踉跄着向后倒去。

几乎同时，一对有力的大手快速扶住了余听的肩膀。

“小听，”阳越彬疾步上前，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后怕与紧绷，“你有没有事？”

肩侧的力道大得有些疼，余听抬眸看向怒容未消的阳越彬，轻轻摇了摇头。

另一侧，堪堪站稳的崔失云死瞪着眼，目光在阳越彬和余听身上来回扫视。

等阳越彬将手缓慢撤开后，他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盯着被阳越彬轻松挡住大半身形的余听，发出一声怪异的嗤笑。

“余听，”他的声音越发低沉，“你就找了这么个货色？一个开着破蛋糕店、染绿毛的毛头小子，也值得你这么糟践自己，来报复我？”

余听身侧的手指微微一蜷，目光很轻地落在崔失云的身上。

面前的人除了比记忆中的形象稍稍落魄之外，并没太大的改变，但余听却忽而被那熟悉的眉眼中漫出的陌生感给死死压抑、包围住，几乎让他难以喘息。

察觉到他脸色不好，紧皱着眉的阳越彬又不动声色地往他身前挡了挡，像是想借着宽厚的背脊，替他将身后带着微妙恶意的眼神彻底隔绝在外。

但余听却往前走了半步。

“崔失云，”余听平静地看着他脸上写满恼意的红，“我没精力，也不想再和你掰扯从前的事。我生日前的那晚你去了哪里，需要我摆到明面上来说吗？”他顿了顿，对上崔失云那双有一瞬明显闪避的眼，“你做了些什么，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崔失云面上一白，扭曲着的眉眼便更显狰狞：“你胡说什么！谁跟你说的这些屁话！”他的脸再度涨红，毒蛇似的目光在阳异因与阳越彬身上来回穿梭，“你是不是听了哪个王八蛋的......”

余听无意再与他继续争执下去，只微微偏头，垂眸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

果酒倾倒了满桌，混杂着争执时翻到的蛋糕与奶油，黏糊糊地搅合着铺在桌面上，就像他与崔失云的过去一样，令人恶心。

余听没理会崔失云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只抽出一张纸，轻轻擦拭着桌面的脏污，淡声说：“崔失云，也许我爸妈当年说的是对的。”

这话一出，原本还暴跳如雷的崔失云顿时像是被捏住了七寸似的，呆呆地立在原地。

短暂的沉默过后，余听才听到对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酒液濡湿了纸巾，冰凉凉地攀上了余听的手指，“请你赔偿道歉，然后离开。”

崔失云紧握着拳，滚烫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在余听身上灼出一个洞。

但最终，那满身的怒气如同被针尖戳破的气球，在被落地窗割出的光影中碎了个干净。

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多少钱？”

余听于是望向阳越彬。

阳越彬直接了当地亮出收款码：“我店内破损的陈设、弄脏的原料、员工的安慰金，还有一整天无法营业的损失。这个数，你没问题吧？”

崔失云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动作粗鲁地摸出收集转账。

提示音在几乎凝滞的空气中响起。

“收到了。”阳越彬冷哼一声，“多谢崔老板支持我这绿毛混混开的破蛋糕店啊。”

崔失云冷冷地横了他一眼，而后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插，拎着外套就要往外走。

但余听却出声叫住了他：“崔失云。”

崔失云猛地抬头，却只触及到余听不咸不淡的眼神，和一句不带情绪的提醒：“道歉。”

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似的，崔失云死死盯着他，眼中的红血丝越发明显。

最终，他从喉咙中挤出几声怪异的笑，随即便摸出钱夹，将里头的几张红钞票一起抽出，手腕一翻，用力扔在了余听的眼前。

“还用我道歉？”崔失云超前走了几步，用只有余听能听到的音量沙哑着开口，“你就像当初勾.引我一样，叼着钞票往他们床上一爬，谁不能马上气消？”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面。

不多时，街边便响起粗鲁的引擎声，几声轰鸣过后，又很快消失在了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但店内的气氛却并没随着崔失云的离去而活络起来。

阳越彬皱着眉头走到窗边，将两侧垂落的帘子往中间死死一拉，而后又快步回到余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