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去之后,业扬跟爷爷大吵了一架,这几天都没有回去老宅。”
“……”
方欣然没有接话,大抵知道赵君妍所言不虚,至少跟程业扬告诉的相差无几。
只是在体面的措辞之下,她还是轻易品出了程家一团乱的言外之意。
程向山的身体被活活气出了毛病,赵君妍不得不时时刻刻照顾在侧,至于程业扬,则是怄气怄到连程家都不回了。
而罪魁祸首,就是她!
她当下了然,心知赵君妍来找她,绝对不是单纯为了告诉她这些。
“业扬应该没有告诉你吧,他爷爷大发雷霆,甚至亲自动手打了他。”
“那他……”
“嫁进程家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爷爷惩罚他时下手这么重,他也只有受着了。”
“这些药,都是给程业扬的?”
方欣然脱口而出,呼吸不由地一乱,担忧密密麻麻地迅速爬满整张脸。
难怪程业扬不让见面,这是不想让她知道受伤的事情。
正暗暗思忖着,只听见赵君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测,难掩心疼之色。
“我儿子的性格我了解,越是不让干的事,他越是要干,难免有时会昏了头。”
“那程夫人是想……”
“有时间的话,去见一面吧。”
赵君妍顺势说出了她的来意,语气温润和蔼,实在让人挑不出半分敌意。
再联系那张六十万的支票,倒真像是一位心疼儿子又通情达理的母亲。
只是让人含糊的是,这个见一面,到底是怎样的见面,又或是最后一面?
这一回,方欣然久久没有回应,安静地看着赵君妍再踢上临门这一脚。
鸣笛声四起,入口处依旧车来车往,劳斯莱斯一刻不犹豫地汇入了车流。
方欣然驻足了几秒,这才转身往办公楼走去,手上拎着的是那一大袋药。
午休将近结束,她随意扒了两口已经凉掉的饭盒,便出发去别墅查看进度了。
车窗外的高楼呼啸而过,赵君妍望向后视镜,刚刚的地方早被抛得远远。
其实要不是拗不过程业扬,就算她迟早会走一趟,也肯定不会给这一堆东西。
赵君妍回想刚刚在车上谈话的情形,这还是第一次跟方欣然面对面。
兴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亲人离世,她的脸色很是寡淡,连说话时都很安静。
可是却不会让人觉得柔软,尤其是那双眼睛,格外坚毅有神。
极其简朴的黑色西装跟白衬衫,不见得是什么名牌,职业女性的干练感倒很强。
赵君妍暗暗琢磨,却给不出具体的评判,只觉得天生喜欢不起来。
不过若是要说天生,倒也不完全准确。
汽车疾驰在路上,不知何时已经驶近了市区的边缘,这是往程家老宅的方向。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画面,那是赵君妍第一次看到“方欣然”这个名字。
是在一则短信上。
“业扬,我是方欣然,我决定了填报海市大学建筑系,我们开学见。”
要不是当时看到这则短信,赵君妍也不会赶在截止期限前,把程业扬偷偷改掉的志愿信息直接改过来。
时移世易,有些因是早就种下,只不过她更相信,有些果也是早已注定。
明月悬挂在高空,映在通透的落地玻璃上,皎洁又明亮,叫人心生向往。
明月湾的书房内,程业扬临窗而立,正握着手机接听一通越洋电话。
顾怀安正七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困意来袭,手机啪地一下砸在了脸上。
他猛地一下清醒了,捏着发酸的鼻子,撑起脑袋一看,程业扬还在打电话。
本来他是被叫来帮忙涂药,不料电话一个接一个,他都要等睡着。
“咱日理万机的程总,好了没?”
闻言,程业扬只是抬头看了眼玻璃上的倒影,自顾自地继续通话。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挂断电话,拖着长腿走到沙发前做了下来。
“方天赐的事情怎么样了?”
“妥妥的,妥妥的,你都问八百多回了。”
“别给我出什么岔子。”
“放心,顾家的面子还是顶用。”
诚如程业扬所猜测,程向山已经出手干扰方天赐的事情,只是不曾得手。
顾家是山城的名门望族,否则他也不会多此一举大老远给人喊回来帮忙。
顾怀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捡起桌上的药膏,扯过程业扬的后背朝向自己。
盖子刚拧开,马上飘出一股奇怪的药草味,他挤了一坨到手心便是一通乱抹。
“你这背都直不起来,还早出晚归地去公司,干脆在家歇两天得了。”
“我就是不想,免得给爷爷留有话柄,再说什么色令智昏红颜祸水的话。”
“也是,万一老爷子觉得揍几顿你就老实,那就不太好了。”
闻言,程业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脸上是就差写上“无语加加加加加大版。
顾怀安见他转身要跟自己动手,立马用手指轻轻一压,立刻牵制住对方。
“程业扬,少跟我横,我现在可是唯一会来帮你上药的人。”
正威胁着,门外传来一阵门铃叮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