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坚持,都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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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书确认无误后,出版流程便摁下了加速键。
三审三校,书号获批。
为了赶在年底前推出,出版社加急安排了印刷。
纸是高规格的双面铜版纸,采用细网线印刷工艺,最大程度还原壁画的细节与色彩。
当落叶满地,枯枝绽雪,教学楼的窗台上洒满麦粒也不见飞鸟敛翅栖息,首批加急印刷的图书终于面世。
单本48,对于一本五十多页、全铜版纸印刷的艺术类图录来说,价格不算便宜。
但出版社信心十足,就连月薪不过将将千元的古归栎也笑着表示:“物有所值。真正懂敦煌、爱壁画的人,不会在意这些。”
事实也的确如此。
首批图书上市后,购者如云,大致可归为两类。
一类是对敦煌壁画、艺术收藏感兴趣的藏家,看重图录的专业与稀缺。
另一类则是各大城市的公共图书馆,注意到了书籍的学术价值与文化传播意义,斟酌后最终决定纳入馆藏。
据出版社反馈,首批印刷的图书,短短几天就卖出了三成,远超预期。
叶轻辞作为编绘者,拿到了十本样书,还有出版社额外赠送的定制书签。
她仔细清点好,盘算怎么送人——
敦煌研究院寄三本,方便樊主任那边留存;秦师父一本,不为其他,纯粹是孝敬;文保系主任、辅导员跟史博严组长各一本,再给周晚晴写信之余捎一本。
剩下两本暂且先留着。
当天下午,叶轻辞就拿着样书,就近去找主任和老师。
前者微笑收下,后者则笑着推辞。
“嗯?”叶轻辞仰头,歪头表示不解。
“我就不要了。”林春华玩笑道,“你这书来得可不容易,辛苦那么久,留着自己送人多好。再说,美院那边肯定留了不少,我哪天去他们办公室晃一圈,张口要一本就行,不惦记你这三瓜俩枣。”她弯了弯眼,眼底漾着笑意,又道,“当然,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捐给学校图书馆,既丰富馆藏,也能让更多同学看到,给咱文保系添份光。”
叶轻辞同她对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领神会地笑了:“那我还是自己留着吧。美院的人又出钱又出力,古老师更是忙前忙后协调,我怎么好抢他们扬名的机会?真要捐,也该是美院师生来,我可不能越俎代庖。”
林春华的笑容加深,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她悄悄转头,同神主任对视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神情分明在说:主任你瞧,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既功底扎实,又机灵通透,半点不浮躁!
神主任不语,微微一笑。
屋里暖气开得足,裹着淡淡茶香盈满室内。
叶轻辞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她吧咋过味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叹自己山猪吃不出细糠,喝不出辅导员说的什么“茶香醇厚,入口回甘”“几重又几道”。
飘落的雪花落在窗玻璃上,晕开一片水痕,才模糊了景,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哎呀,神主任、林老师,你们这办公室可真舒服。”古归栎的声音挤进来,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暖气足,还飘着这么浓的茶香,闻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叶轻辞嗦了一口茶,抬头望去,就见古归栎手里抱着一摞《敦煌壁画稿集》,笑脸盈盈,进门后先下意识地拍了拍肩上的落雪,语气愈发热络:“好茶,好盏。”他先夸茶,目光顺势落在办公桌上的几样摆件上,赞道,“神主任您这几样摆件也雅,往桌上这么一放,把办公室衬得别致又有格调。”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书放在桌角,动作利落,没耽误半分功夫。
寒暄得差不多,他才切入正题:“其实我今天来,是想给咱们这本画稿拍几张宣传照,顺便拍一张咱们几人的合照,好做宣传用。”
文保系主任神晓莹唇边挂着笑,点头道:“应该的。”
她起身选了个位置站定,将叶轻辞推至前排,道:“就这里吧,位置好。”
叶轻辞向后看了一眼,没推辞。
抱着自己的样书,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快门按下,“咔嚓”一声记录宣发素材的冰山一角。
合照拍完,摄影师笑着离开,古归栎却没有立刻走,反而不经意地提道:“对了,轻辞,咱们美院马上要联合个国际画廊举办一场美术比赛。我想着你画功好,顺道问问,有没有兴趣参加?”
他说得一脸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觉得她合适,顺嘴一提。
叶轻辞问:“什么时间?”
“下下周。”古归栎答道,见叶轻辞眉头轻皱,又问,“怎么,时间不合适?”
“那,正好赶上我们文保期中考试啊。”叶轻辞道。
闻言,古归栎顿时露出替她惋惜的表情,遗憾道:“那真是不赶巧。说起来,这场比赛提供平台,参赛作品在展览期间可以现场拍卖,所得价款尽数归到参赛人手里,机会难得啊……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么?
叶轻辞抬眸。
可古老师,你压不住的嘴角告诉我,你分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