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树冠,簌簌作响,衬得少年那份骨子里的倔强,格外真切。
“不容易啊。”叶轻辞轻叹。
云随舟点点头:“你应该也看得出来,他从小到大,人生轨迹几乎全被他父亲规划好了。念书、参赛、走既定的精英培养路线……方方面面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由不得几分任性。”
叶轻辞:“那这次来敦煌,算是难得的叛逆了。”
“可不是。”云随舟轻笑一声,“瞒着家里偷跑出来,一头扎进沙漠里捣鼓仪器,跟着咱们守壁画、整经卷,肆意散漫了这么一阵子。”他顿了顿,语气柔和几分,“也算是借着这趟出逃,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谁都隐约看得出他藏在随性外表下的过往。
异国求学时受过的排挤与委屈,活在天才光环下的无形压力,还有那一身利落克制的防备身手……他没大肆倾诉,也没刻意卖惨。
只是悄悄逃开紧绷的人生,躲进敦煌的黄沙小院,偷得一段松弛时光。
不用背负旁人的期待,不用硬撑天才的架子,只管守着篝火看落日,对着壁画研纹路,和一群人拌嘴吃瓜,活得简单又自在。
周晚晴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撇撇嘴:“也算好事。疯过一次,心结解开,往后异国求学,也能过得更坦然些。”
“嗯。”叶轻辞轻轻应了一声。
陆钦鑫临走时那句轻描淡写的“挺有意思”犹在耳边。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起陆钦鑫平日里的模样,想起他闲不住的性子,没事就在院子角落捣鼓瓜苗,还总往崖边乱石堆里钻。
“对了,”叶轻辞随口问,“你有提醒他,抓的那几只蝎子记得放?”
云随舟愣了愣,略显茫然地眨眼:“什么蝎子?”
这下轮到叶轻辞诧异了。
“就是前几天他在后山崖角乱石堆里抓的那些。”她解释道,“大大小小好几只,他还说要拉着你一起观察,看看能活几天呢。”
“啊?”云随舟彻底怔住,一脸错愕,“他也没跟我提过这事儿啊。”
只在临走前,眉飞色舞地表示,留了张照片做礼物。
叶轻辞眉心微蹙,心头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追问道:“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要带什么特别的东西走?”
云随舟低头认真回想了片刻,怀疑道:“随口提了一句,给家人备了点特产?”
叶轻辞:“……”
一瞬间,直觉报警。
特产。
所谓的特产,不会就是那几只活蝎吧?!
陆钦鑫是实打实的天才不假,逻辑演算、仪器拆解样样精通,可在生活常识上,也不过就是个普通初中生罢了。
他莫不是异想天开,觉得随手装几只小东西塞进背包,就能顺利上机过关,一路漂洋过海捎去国外送人。
别说跨国出境,就是国内机场安检,也不会放他过啊。
叶轻辞忍不住抬手扶额,给自己无语笑了:“赶紧联系樊主任吧,趁这会儿还有时间,应该能提前拦下来。”
周晚晴才反应过来,失笑道:“应该没这么离谱吧?”
“可不敢赌。”叶轻辞一脸无奈,“以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别到时候这位前途无量的物理天才,没等着远赴德国潜心治学、学成扬名,反而因为私自带活体违禁品过安检被拦下,恰巧成为典型案例通报批评,先身败名裂。
……
八月底,耿若韫也准备给工作收尾离开了。
“啊——我会舍不得你的,若韫。”周晚晴哀叹。
“我也会想你的,小可爱。”她道,“我个人倒是不介意休学,可惜我导师大概不是很情愿。”
她一番絮叨,叶轻辞等人才知道,原来耿若韫是应届生不假,却早早拿到了保研名额。
这不,马上九月,研究生开学,彻底没假期了。
“不是说‘生化环材’几个专业要想成才,泡实验室是基本的么?”曾经也是研究生的叶轻辞好奇,“怎么你还有时间跟我们来这边,你导师没让你跟项目?”
“有啊。”耿若韫点头,“但是我跟了没多久,那个项目组的老师就让我之后读研选他。”
“???”
叶轻辞理清逻辑后大为惊讶。
姐,你这多少有点BIG胆了吧。
保完研不去自家导师的实验项目当牛做马,跑去别的实验室显才,你导师能同意?
她这么想,也便这么问了。
“同意啊。”耿若韫理所当然,“就是我导给我推荐去的,她怎么可能不同意。我去那个实验室报道的时候,因为离科技园很近,还去我导师家里住了好几天呢。”
闻言,周晚晴目瞪口呆。
她回忆了一下自家小腹便便的班主任,实在无法想象世上竟然还存在这般允许学生“登堂入室”的亲密师生关系。
这就是大学么?
恐怖如斯。
“想什么呢?”耿若韫笑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耿若韫一看搭档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因而飞快解释:“我导师是女的,而且相当年轻。只不过她怀孕了,不方便进组高强度做实验,所以才让我先去别的地方学习。”
“哦——!”
叶/周二人恍然。
她们说呢。
也没规定研究生导师不能是女的啊,思维定式了这不是!
“要是不出意外,三年后我研究生毕业,我导师应该能顺利拿到博导名额。到时候我要继续读博,就是我们师门的开山大师姐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耿若韫玩笑道。
闻言,在场一个初中生和一个高中生鼓掌连连:“厉害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