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轻辞接过,翻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刻着“临城青少年围棋公开赛·团体第三名”的字样,沉甸甸的,手感不错。
白茈音已经把她的那块挂在了脖子上,仰着脸:“岁岁姐姐,下次还能跟我一起吗?”
叶轻辞看着她,忽然想起几天前,这个小姑娘抱着她腿的样子。
“下次再说。”她说。
白茈音点点头,没有失望,只是认真地说:“那我继续教姐姐,下次我们争取拿第一。”
叶轻辞失笑。
那边,叶知新已经跑过来了,嘴里喊着“姐姐、白姐姐,太棒了两个姐”,后面跟着慢悠悠走来的叶妈。
回去的路上,叶轻辞才知道一件事——
云随舟下围棋,胜负相当之玄学。
这话是白茈音说的。
小姑娘一手牵着叶轻辞,一手攥着自己的铜牌,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我哥下棋可奇怪了。”她说,“他有时候能赢很厉害的人,有时候又输给刚学的小孩。妈妈都说,整个一‘棋怪’。”
叶轻辞来了兴趣:“嗯,说说看?”
白茈音毫不客气开始揭老底。
“第一种,对付新手。”她竖起一根手指,“我哥能赢。他记性好,定式背得熟,新手看不懂定式,被他一套带走,输得不冤。”
叶轻辞想起刚才云随舟赢的那盘棋。
对面那个男孩明显不是新手,云随舟却硬生生拖赢了。
“第二种,对付老手。”白茈音竖起第二根手指,“就是我这样的。我哥跟我下,十盘能赢一盘就不错了。但他有个本事……他技不如人不假,但能拖很久。我本来十分钟能赢的棋,他能拖到四十分钟。有时候我着急了,还会走错。”
叶轻辞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云随舟。
他正和叶知新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叶知新笑得前仰后合。
“他这种打法,”叶轻辞说,“挺磨人的。”
“对呀。”白茈音点头,“妈妈说他‘韧性好’,不管对面多强,他都能撑着不崩……要么犟着输,要么熬到对方出错反胜。”
叶轻辞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挺准。
“那第三种呢?”
白茈音的表情忽然有点微妙。
“第三种……”她顿了顿,“就是那种半懂不懂的。”
“半懂不懂的?”
“就是会一点,但不多。”白茈音努力解释,“定式背了几个,死活题做过几道,但不成体系。下棋的时候,不按套路走……嗯,姐姐你这样的,我哥最怕。”
叶轻辞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算不到。”白茈音说,“他下棋靠的是背和算。定式怎么走,他背过;死活怎么解,他算过。但那种半懂不懂的人,下棋没规律,想一出是一出。我哥算不到,就不知道怎么应对。有时候走着走着,他自己就乱了。”
叶轻辞听着,忽然有点想笑。
“所以他是……新手能赢,高手能拖,中间那种没辙?”
白茈音想了想,点点头:“差不多。”
叶轻辞忍不住笑出声。
难怪呢,十天的特训他既不跟白茈音下,也不愿意跟她过招。
前面的云随舟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叶轻辞收了笑,脸上还是压不住的弧度,“你妹妹在跟我说你的光荣事迹。”
云随舟挑了挑眉:“说我下棋的事?”
“嗯。”
“她说的没错,我下棋确实这样。”云随舟直截了当承认,“我学棋晚,基础不牢。定式能背,死活能算,但棋感不行。”他顿了顿,又说,“但我耐力好。一时算不到,就一直算。十步算不到,算二十步。耗着耗着,总能耗出点机会。”
“所以你刚才那盘赢的,就是耗出来的?”她问。
云随舟点头:“他中盘的时候优势很大,想一口吃了我。我没接招,慢慢退,慢慢守,把他拖进收官。到了收官,他心态急了,我心态没急。”
“他急什么?”
“他怕。”云随舟说,“优势越大,越怕输。我光脚不怕穿鞋的,输了正常,赢了赚……自然是他急,我不急。”
叶轻辞想了想,觉得这个道理放哪儿都适用。
修画也是。
越珍贵的东西,越怕修坏。
但怕也没有用。
她看了一眼云随舟的背影,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他想学修复了。
这个人,大概天生就适合干这行。
手不一定巧,但心绝对稳。
白茈音在旁边又开口了:“岁岁姐姐,你呢,你下棋怎么样?”
叶轻辞回过神:“我?你不是看到了吗,半知不解,懵里懵懂。”
“我是说感觉。”白茈音摇头晃脑,“姐姐下棋的时候,在想什么?”
叶轻辞想了想。
“在想……怎么不输得太快。”
白茈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姐姐好实在。”
“不然呢?”叶轻辞也笑了,“我又不会下,只能想着别崩。”
白茈音点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姐姐其实有棋感的。”
“嗯?”
“你刚才那盘,有几步下得挺好的。”白茈音说,“不是背的,是你自己想的。虽然想错了,但方向对。”
叶轻辞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明明才三四岁,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那我下次能赢吗?”叶轻辞逗她。
白茈音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不一定……但姐姐可以拜我为师,只要多学多下,总有一天能赢,我们可以一起。”
叶轻辞失笑。
“那还是算了。”她将小姑娘一把抱起,“我有师父了小阿音,也有自己想走的路,不能跟你一起……你学你的棋,我练我的技。或许终有一天,我们都能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姑娘歪了歪头,似是不明所以,又似乎是真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