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佯魅丢完了白眼,佯魅便拉着敖元的手消失得无影无踪。
将收拾好的行头放好,小五腾了个空位给佯魅,径直出了正堂。
而说是行头的行头,也不过是一些零碎的东西——最后都被收纳进长方木匣。包括一块……明烛偷偷塞于她的镜子碎片。
碎片上面密布细长的裂口,将镜子勉强放远了照,才照得进她一整张脸。
“不到不得已时,还是别照了,它很锋利。”
她摸了摸边沿,确实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划伤肌肤。可它只像一块废物,更不是蕴含乾坤的器物。
不得已时?
“那还真是个摸不准的时候。”
彼时飘零已停,地面雪花积攒,像是覆了一层天然的反光板。
她摸着镜子看了看,镜中面孔白得通透,却也血色全无,不得生气。
掀起鬓边发丝,一丝青印随之浮现。是墨魍抽打留下的。
“这镜子,可是把好利器。”
邪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一看,顺势把碎片藏进袖间。
可藏起前的那一瞬间,细长丹凤眼入镜,若有似无的反光也随即从中射出。一幅画面自脑中一闪而过——一男子将她撞倒在地,还询问她是否可以把她的脸给自己。
那男子的脸她瞧不清晰,气质也莽撞,可是身形却与眼前者相差无几。
“我在哪见过你。”
她语气肯定。
“小五姑娘怕是照镜子时晃了神。”佯魅先是一愣,随后笑得绚烂,“也恐怕是慌了神。”
“同入镜者,可见前世今生。”
“你我不曾见过,又哪来前尘旧事。”
小五仍觉不对,“你对我就没有熟悉的感觉?”
“这话说的……像是我该对你有感觉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觉得就是。”
小五忍着气焰不想对佯魅破口大骂,只好把头撇向一边,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生怕对方不搭理了,佯魅讨好一笑,“倒也有这么个见过的可能。你来这儿多久了?我盘算盘算。”
“百天出头吧。”
“百余天前……”他陷入回想,“我还扮作善赏司的一个小差,正忙着给自己划掉几笔孽债呢。这不?才刚逃出来。应该就是这路上,跟你讨了个照面吧。”
想起她刚刚摸着脸颊,几缕青丝下的印迹若隐若现。她显然是被他的到来分了神,还没来得及掩住。
直勾勾的目光惹得小五有些不快,她干脆对上佯魅的视线,在打量的目光下将头发捋好。
“墨魍下手不轻吧。”
“我下手也不轻。”
她本想出来躲躲清净,也为避免和陆昭川在一个屋檐下久处。谁知前脚刚得了静谧,后脚这家伙就跟出来了,还聊个没完没了的。
见她语气决绝,模样不悦,佯魅索性叹了口气,转身又要往屋内走。
“雪停了,正适合静心观赏,小五姑娘可得待久一些再回来。”
她不应。
藏于袖间的手正摸索着那块镜子碎片。
这是把决定权……给她了?
……她不由得去深想明烛的用意。
半晌,一片冰晶覆盖在鼻尖,清晰凉意袭来。雪又开始漫天地落了。
她不由得一阵哆嗦,走回了正堂。
鹿夭已经不动声色的出去了,来往一趟,识趣地没打搅在院里的她。
炉火边也没人,陆昭川竟也出去了?
彼时,堂内未留佯魅正懒洋洋地席地假寐。
“他们去哪儿了?”
“如你所见,一个走了,一个……卧在榻上。”
榻上?
她惊觉不妙,忙向里边找去,却见陆昭川正直直躺在榻上。
点点汗珠密布在他额头,蹙着的眉毛不得舒展,难受极了。
“什么时候……”
“你刚出去的时候。”佯魅幽幽冒出,“他正准备找你,二脚还没迈开,就直挺挺地倒下了。”
“得亏我眼疾手快,不然这么大活人的脑袋磕着撞着,半条命不就没了。”
“所以你出去是……”
“没错。”
“一是想烦你,二是想喊你回来。”
“鹿夭老头病患多,这不匆匆安顿好了就走了……我也不是个照顾人的,特地去喊你来,你又看起来不情不愿。”
“难怪你叫我多在外面待会儿。”
“可别觉得我坏……鹿夭老头知道你有心事,还叫我别打扰你。”
陆昭川忽然支吾一声。
佯魅凑近。
“吵。”
这一声字正腔圆,反叫佯魅被吓了一怔。小五立马赶他走,示意自己留在近处照料。
“放心——鹿夭说了——一时半会儿他死不了。”佯魅低语。
眼见陆昭川眉间又一拧,小五忙摆手让佯魅少些废话,又用口型示意他把窗子带上。
她拧干湿巾,擦着他额间,颈间,轻柔的动作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睫毛不时颤动,又不安详起来。
“我带来的吗?噩梦。”她下意识抚上那颤巍的眼睛,苦笑道。
试温时,怕浑身的温凉惊扰他,她只好搓了手后捂热面部,再用鼻尖去试探。发丝陷进脖间,些许微痒惹得他不适一动。
就这么地,唇瓣稍稍掠过了他的眼睛。
似是蜻蜓点水般的安抚起了作用。不安一颤后,眉心间竟也随之舒展。
直到那具身子不再温烫,她才终于沉下心。
或许窗子被关得太过严实了,屋内隔绝了所有寒意,忽而变得温热。
她的眼皮,也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