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折留了两句话。
“孩子,你的病是你的因,你的果也是他的果。”
一句,是对敖元。
“找个大夫看看,应该不会错……”
一句,是对小五和陆昭川。
似是只为专门留下那两句话而候了许久,说完,守折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幽黑长廊。至此一路沉重的步履,陡然变得匆匆,甚至轻盈。
“大夫?因果……”
小五嘴里振振有词,陷入了苦想。
将要迎来终果的大夫,他们或许还真认得这么一位……
“鹿夭!”
“鹿夭。”
一清亮一清朗的声音同时道出了一致的名字。
陆昭川不禁回想,初见敖元,他一直在水边洗衣服,身上还有斑斑点点的痕迹。
又想起之前因墨魍打搅而被掐断的话茬,深邃的眼睛透出狡黠。
“敖元,你从前病了。”
“我?病了?”敖元眨巴着眼,“……我也病了?”
“你的身体又痒又痛,还有这些抓挠过的痕迹,就是症状。”
小五一听,拧紧眉头。
她蹲下探出手想摸摸敖元,却被一双小手反抚上脑袋。
那动作轻柔,似在抚慰一个比他还幼小的幼婴一般。小五想回应一个好看的笑容,却还是不争气地只扯出一个苦笑。
“看来我不是在河边淹死了,而是病死了……其实我一点儿也不贪玩!小陆哥哥,我说的对不?”敖元边抚摸小五的脑袋,边欣然侧头看向陆昭川。
那透亮清澈的眼睛一眨一眨,里头满含期望。一丝熟悉感被勾起,陆昭川脸上现出一丝错愕。
他说不出话。
“你可不贪玩!小敖元最最懂事了。”
见陆昭川被这无忌童言怔住,小五赶紧拉高声量接过话,又把陆昭川一推,嘴里说着“去去去,你走远些去”。
原先她还不愿敖元上船,可如今,她竟比谁更都想敖元善终。她轻轻抱住敖元,叹息起自己看不到敖元。
“先回去找鹿夭。”
半晌,旁边的人才开口。对于陆昭川突然的提议,小五始料未及。
“你要找的老友近在眼前,现在不顺路去把事办了,还等着我再送你来一趟?”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不知他是为敖元的事情着急,还是突生避舍之心,竟无来由的,忽然就不愿去见冥司府了?
她盯着陆昭川,等他给个说法。
想一出是一出……
善变,不足以形容他了。
他面色沉寂。知他仍存犹豫,小五正要走去一旁好给他思量的空隙,却听那清朗的声音终于传来。
“半路听闻,冥司府不在冥殿,我怕白跑一趟。”他迟疑了一下,“但如果你硬要现在造访,也行。”
小五笑了,“说得好像是我更想见冥司府一样。”
可转念一想,要是冥司府真把他们的事情办了了,他们还能全心全意地心顾敖元去帮忙寻鹿夭吗?
心底是十分甘愿的,可是……要是她重新拿回了记忆,心底的恶念也难保不会肆意疯行。
十分的甘愿,会减掉五分,还是减掉九分?
她不敢想。
嗅到气氛不对,敖元一把拉住小五的衣角。
“可以不用管我的,我回到以前的地方待着,也……也很好。”
和家人团聚太难了,不行就不行吧!
“好什么好……不准说违心的话!”小五换上初见敖元时那副装腔作势的狠厉模样。
不准说违心的?
……那就,只能说顺从心意的话?
“那……那你们能不能不吵了……”
“没吵……”
“没吵。”
敖元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嘟囔:“可是就快吵了。”
小五重重叹了一口气,抬头直视陆昭川。
“冥殿还是要去。但你得保证,不能做完你的事后就对此不顾。”
一切总要了结,敖元的命数,她的命数。可是达成的把握……她一个没有。
所以,靠赌。
她赌冥司府绝不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赌祂,会给一线不止的机遇。
幸好,那肃冷的声音应她:
“一定。”
回应里,含了几分的坚决,便给她添了几分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