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川挑挑眉,刚把长方木匣归置好,很快应了她:“能帮,一定尽帮。”
声线冷峻,却听来恳切。
可恳切的背后,却藏了个心声正悄然念着一个可怕的咒语——造孽者,本不配解脱。
整装,发船。
船行许久,河床变窄。
两列石壁上结满了圆形石柱,像斑驳古老的木桩,圆形截面上印着黑乎的圈圈圆圆,与水里大大小小的圈纹相得映照。
近些,壁面湿漉漉的润泽感才打眼起来。
是忘川里的水鬼钉在了石柱上。
似是默认一柱落一户,各自饶有领地意识,相不干扰。
陆昭川敛起眼眸,收了视线。
他还是不大习惯看那些面目狰狞的东西。
远远的一个奇形巨石坐落岸边,上面赫然落着鸾翱凤翥的深红大字——轮回界。
“快到了?”陆昭川问。
“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此舟过轮回界。
“这般不气派?”陆昭川抬眼,这一块的天色本就雾蒙,连着看到到这一片一览无余的灰色凸石,叫人心情也随之沉寂几分。
高楼庙宇?富丽的宫殿?这和某位曾告知他的形容,全然不同……
陆昭川低沉声音:“是这?”
小五不管陆昭川疑问,泊好船,叫敖元把小手递过来,先一步牵他上了岸。
陆昭川紧随其后,灰圆圆的石头隔绝了泥泞,但明显因脚力施压而下陷的感受让心还是沉了几分。
右侧石壁黑压压的,笼在头上,形成了隔档,丝毫望不见那一头的天光。
越走离岸边,那些石柱表面湿漉的光泽便越少。没有忘川水的滋养,壁面粘黏的水鬼也少了。
水落的嘀嗒嘀嗒声渐远,天色随着步子的移动急速变暗,小五示意敖元跟着陆昭川去,自己点起一盏阴烛。
一颗蓝焰火苗怦然绽放于漆黑里。
直到两鬼一人一行趁着微弱的光,拐过此面石障,斜立的参天巨树下藏了个光秃秃的牌坊。
牌坊四柱三开,坊柱顶雕刻龙身狮尾的蹲兽。
三个口子,黑黢一片。
“这路对的?”
“当然对了!我虽没来过,但冥川沿岸的地图我可都熟记在心,保准没错。”
小五颇为确信。
她可是新洲区界首屈一指的“活地图”呢!
陆昭川将信将疑地跟着穿过这不显一个大字的门坊。
林立玉宇终于乍现眼前。
原来这门坊之后是条捷径。但期间乾坤,他的眼睛竟没能窥看出。
不似咸安区界市集和禾牧官建一带纷繁密布,这里的古建更加错落有致,尽显气宇。
华丽中透着务实。有的斗拱棱角分明、简洁大气,有的则雕刻华丽、纹样繁。
从斗拱和屋顶特征来看,真像把各个朝代的典型都生挪硬搬了来。
陆昭川步子放得很缓,有意细细打量每一处镂刻。
小五也是头回一见这冥宫的全貌威仪。冥殿落座于宫中央,而其他大大小小的殿宇,或许就是传闻里一直寻不见的各司部了。
前几回找鬼档司时令她大费周折,想来鬼档司虽离轮回所近,却也藏属在这宫宇一隅。
冥殿藏之深,恶鬼轻易不来袭扰,也不敢侵犯。忘川之地遍是幽静之处,混迹的东西少了,这里比外面也就更要幽冷几分。似乎是一个隔绝之地,天色也郁郁沉沉得很。
陆昭川不免打了个个寒颤,却也渐渐把心放进肚里。
眼前这些堆叠的艺术,与那位说的,也是一般无二了。
可几丝不安仍留存在了心底,没能绕出。
“快见到老朋友了,却不开心?”见陆昭川沉闷,她话里满是调侃的意味。
恰在此时,一个披着灰发的鬼魂正幽幽从他们身侧擦过,她的头发扫过陆昭川的肩头,遗下灰发几缕。
胳膊陡然一紧,是敖元紧紧抓住了他。
陆昭川却似对此毫无异察,微微牵扯的力只让他以为是敖元听到了什么邪门声响而害怕。
“这地方奇怪。”
小五:“我看明明是你有点奇怪,那阿飘这么贴你,没感觉?”说完,她便扬起手,把那几根银丝轻轻捻起,随意抛在地上。
陆昭川迷惑地看着她空空的手,不知她往自己身上拨拉了什么下去。他又瞥见敖元也正摆着一副嫌弃的神情,看向小五丢向的方位。
可那处地面一尘不染……
“心眼。”
“失灵了。”
他沉了肩膀,似认了一般,终于交代出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