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湛仍是笑着，待她走近，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上一带，柳芝跌坐在他腿上，腰肢被他手臂牢牢扣住。只见裴景湛眼尾微挑，凑近了些，悠悠的开口问道：“你先前传信给魏世子，里边都写了什么？”

柳芝指尖搅着裴景湛的衣袖，将那片衣料搅得都皱了起来：“没什么，就是求他帮帮我们。”说罢，她抬头去看裴景湛的眼，目光里带出几分撒娇的意味，软声道：“我也不认识别的大官了，不是吗？”

“哦？”裴景湛哼了一声，动作亲昵的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那你倒是说说，为何笃定他会帮你？”

柳芝撅了撅嘴，本不想同裴景湛说这些旧事，可他都问到这份上了，自己若再支支吾吾只怕又要生出误会。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挪到他胸口有一下没一下的戳了戳。

“我初来盛京时，为了讨个营生，便女扮男装去十里香当小厮。有一日魏世子与同伴相聚喝酒，许是喝多了被我冲撞，便打了我一顿，将我的腿打断了。”柳芝讲出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已是稀松平常，戳了戳裴景湛道：“再后来，我便被哥哥送到了你的府中。”

于她而言，这些苦痛早已翻篇了，人要向前走，不能总想着从前的事。那时她很倒霉，穿越倒霉，被人打更倒霉，可好在否极泰来，遇见了裴景湛。断腿得到了极好的医治，如今几乎没留下什么影响，反倒因祸得福叫魏昭霆欠了她一份情。

裴景湛听完，眸色却透出了冷意来。

初相识，二人之间并无纠葛，裴景湛也只将她看作柳條的妹妹，仅此而已。对她受伤之事，他那时心头并无太大波澜，甚至因柳芝在自己府上养伤，柳條对他感恩戴德，办起事来更加尽心。

这本就是一于他无碍，甚至有些助益的事。

可此刻再听来，柳芝轻飘飘的话却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他心上剜。又想到自己还曾撮合她与魏昭霆结亲，此时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清醒清醒。

“为何不早与我说？”

“祖宗，事情已经过去了。”柳芝能感受到他揽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于是一把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我们当下最要紧的，是同魏昭霆齐心协力打赢这场仗，活着回到盛京去。”

她声音软下来，哄的就是裴景湛这样执拗又要强的人：“再说他已经同我道过歉了，我从盛京出来寻您遇上山匪那次，他救我一命，这次又赶来相救，此仇早能抵消了。”

“祖宗，您别这样嘛~”柳芝仰起脸，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望着他，目光里尽是恳切。她抬起手捧住裴景湛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紧绷的颌线摩挲了一下。

她认真的望着他，眼底映着烛火，像落了一小簇暖光：“您若为了此事与他为敌，他也一步不让，与您争锋相对，那到头来你们之间总有一个要受到伤害。”

她说到这儿，眼睫轻轻一颤，软声问道：“若是您呢？您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看见眼前人大度又明事理的模样，裴景湛更觉亏欠良多。他沉默了一瞬，收拢手臂将柳芝整个人搂进怀中，埋头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贴着柳芝的皮肤，一字一句都像誓言般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芝芝，咱家日后定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柳芝闻言噗嗤一笑，手臂却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搁在他肩头：“祖宗，人生在世这一辈子，哪有一点委屈都不受的。可只要我们人在一起，管他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都能过去。”

“是，是，是咱家的眼界不如芝芝。”裴景湛低低应着，他给她服着软，偏又透出几分纵容的宠意。

二人就这般相拥了许久，久到柳芝就这样枕在裴景湛怀里睡了一觉，才终于等来了魏昭霆的身影。

裴景湛自方才听了柳芝与魏昭霆之间的渊源，虽已答应她不再因此事报复，可此刻瞧见这人心里仍旧像梗着一根刺一样气愤。他脸上没什么好脸色，连带着看他的目光都锐利了几分。魏昭霆倒是早看惯了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也不在意。

房门合上，门外有银甲卫守着，魏昭霆没有寒暄，取出岚州城的布防图径直向他们道明了来意。

岚州城乃边关门户，城高墙厚，易守难攻，而再过不久便是沙暴频发的季节。一旦风沙一起，城外大军别说是攻城，怕是连待都待不下去。因此，眼下想要破城，最好的办法不是强攻，而是想办法从里面打开城门。况且城外永亲王还有刘珩和宋霆雲那支轻骑策应，若是强攻，他们内外合击，魏昭霆也讨不得好。

“现在永亲王守得严，想多混进几个人来并非易事。”他说得利落，裴景湛也听得明白，三双眼睛都盯在案上那张摊开的布防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