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亲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与那封密信一起抵达岚州城的，还有魏昭霆的三万大军。

那真叫神兵天降，毫无预兆。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西边天际还残留着最后一缕夕阳余晖。岚州城头的守军忽然望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涌起一片黑潮，起先以为是风沙，待那黑潮渐渐逼近才看清那是密密麻麻的人马，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冷铁的光。

无数火把被点燃，转眼间便将城外照得如同白昼。

马蹄踏地的声响滚滚而来，如闷雷碾过天际，脚下的大地都在跟着发颤。

永亲王正在府中用饭，闻报猛的将碗盏一推，他匆匆披上战甲，带着王府护卫指挥使司指挥使曹越直奔城头。

正在此时，心腹大将宋霆雲的密信也送到了手上，送信的人马跑得只剩半条命，滚下马背跪在他面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永亲王沉着脸拆开漆封，目光扫过信纸，面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看到最后，他重重哼了一声，将信纸往曹越手里一递：“他们根本没与这三万人马正面交上手。”

曹越接过信，面露疑色，么叫没正面交过手？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杀过来，沿途州县难道都是死人不成？他低头细看，信上写得明白，世子刘珩率部夜袭中了埋伏，铩羽而归。第二日原定设伏，在预定地点苦候整日，却连大军的影子都没见着。宋霆雲在信中直言，魏昭霆此人心机深沉，用兵诡诈，不知何时竟练出一支能驭恶犬的轻甲兵，再三提醒永亲王早做准备。

可这封加急送出的密信，竟与三万大军同时抵达。

曹越看完那封信没有作声，默默转身将信纸凑近城头火把，看着它烧成一团灰烬。等他再回头，永亲王已经双手撑在城垛上，居高临下望着城外的大军。

城下黑压压一片，三万士兵列阵而立，不闻喧哗，不见骚动，静得叫人心头发毛。正对城门的方向，一队士兵正在架设一只巨大的喇叭状器物，铜皮铁骨，黑洞洞的喇叭口直直对准城头。

见永亲王一露面，军中忽然走出一人，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太监服饰，他走到那大喇叭跟前站定，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的丝帛。

他的声音被那只巨大的喇叭一扩，清清楚楚的送上了城头，也送进了城中百姓的耳朵里。

“永亲王刘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亲王刘彰强征百姓，私采硫磺，致河水改道，酿成重大矿难。世子刘珩，滥杀无辜。念尔戍守边关二十载，若开城门，交兵符，可免一死，然罪责深重，活罪难逃，即日进京听审。

钦此。

那太监宣完圣旨，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城垛落在永亲王身上，此人正是柳蓧。自从得知妹妹柳芝被困在岚州城中，他夜夜合不上眼，此刻望着城头上的永亲王，眼底压着一股冷冰冰的恨意，嗓音也阴测测的，一听便是得了裴掌印的真传：“永亲王，还不出城接旨？”

永亲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从身旁亲兵手里接过弓来，搭箭，拉弦，箭尖直指城下那张清瘦的面孔。

“区区一个太监，也敢在本王面前叫嚣。”

话音落下，弓弦嗡然作响。

那支羽箭在城下万千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冽寒光，直逼柳蓧面门。柳蓧瞳孔骤缩，脑中大喊着躲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眼见那箭头就要钉入眉心，电光石火之间，斜刺里一杆长枪破风而至，锵的一声狠狠撞在箭杆上，将那羽箭砸得横飞出去，尾羽乱颤，随后插进了柳蓧脚边的沙地里。柳蓧浑身汗毛倒竖，后背浸出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袍。

魏昭霆缓缓收势，一夹马腹，策马从军中驰出，挡在柳蓧身前。他一手挽缰，一手按剑，抬头望向城楼，朗声喝道：“怎么，永亲王这是要抗旨？”

这一声送出去，城上城下听得真真切切。

永亲王听罢仰头哈哈大笑，抬手指着城下骂道：“黄口小儿休要胡言！本王随先帝征战疆场时，你们还没出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