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

上面那人板着脸唤了她一声，柳芝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好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表哥。”

虽覆着假面，裴景湛面上的阴沉依旧可辨，前头从马上跃下的宋霆雲倒是挂着笑走了过来，他与裴景湛的关系瞧着比前几日亲近了不少，抬手便指着柳芝道：“如何史兄，我就说你这妹子定在此处吧。”

“谢了。”裴景湛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柳芝身上，探出手冷冰冰的吐出两个字：“上来。”

马车里弥漫的梅子香气像被高悬的日头蒸过一般，浓得近乎呛鼻，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沉到了极点，谁都不愿先开口说话，柳芝往车壁上一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马车的颠簸中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们不知已在客栈后门停留了多久，柳芝撩开窗帘往外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可身旁的压迫感却并未减少，裴景湛仍端坐在原处，纹丝未动，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闷葫芦。”

柳芝轻哼一声，掀开车帘便跳下了马车，裴景湛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始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柳芝头也不回，径直走到那间并非二人同住的客房门前，抬手正要推门，手腕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扣住了。

“放开我！”柳芝挣了挣，没挣脱。

裴景湛立在她身后纹丝不动，五指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冷冰冰的开了口道：“跟我回房。”

柳芝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来直直看着他，眼底压着一簇火，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字认真的问道：“你就没什么别的话，想对我说？”

“没有。”裴景湛扫了她一眼，攥着她的手腕便往二人同住的房间走去。

“木头。”柳芝在身后低低斥了一句，随即用力挣扎起来，半分不肯退让。她已经表现得这样明显了，他竟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何处，念头一转，陈墨的话又浮上心头，他说得倒也没错，他们的认知和三观本就隔着十万八千里，或许在裴景湛看来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曾做错什么。

想到这里，柳芝猛的发力，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却不料裴景湛竟被她甩得踉跄了一下，仓促间扶住廊柱，忽然弯下腰去，哇地喷出一口血来。

“祖宗！”

柳芝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刚要上前搀扶，汪传辉和阿弃已从裴景湛的房门处闪身而出，一左一右架住了正往地上滑落的人。柳芝低头看着地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心头猛地一揪，慌忙跟了上去。

房门一关，汪传辉将几乎昏厥的裴景湛小心架到榻上，假面一揭，柳芝才看清底下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的血迹沿着下巴滑落洇进了领口。她慌忙捏起袖口替他擦拭，指尖触到的那片皮肤几乎没有温度，像是被抽走了生机一般。

“他……他这是怎么了？”柳芝问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汪传辉沉声道：“昨夜便吐血了。”汪长途奔袭数月，裴景湛的身体本就是在硬撑，偏又与柳芝吵了一架，心绪大起大落，昨夜更是一宿未眠，几样交加，体内余毒彻底被激了出来。

柳芝正在擦拭血迹的手一顿，指尖僵了僵，迫使自己冷静的问道：“药呢？”话刚出口，她猛地想起陈墨那里还有救命的鹤影草，便颤巍巍地站起了身对汪传辉道：“我……我去找陈墨拿药。”

她有些不敢再看榻上的裴景湛，此刻的他就像一块碎玉，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散开。

“祖宗，等我。”柳芝俯身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裴景湛的睫毛轻颤了一下，像是听见了，昏沉的意识里他想要回握住那只手，指尖动了动，却只抓了个空，他眉头微微皱起，那只手已经从他指尖抽离，急促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