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州首富赵家。
首富的名头果然不虚,光是正经大院便修了八座,周遭还簇拥着十数个小院,如众星拱月般铺排开来,此番宴客的花园便设在这重重院落环抱之中。
柳芝被刘珩扶着下了马,一路穿廊过院,越走越觉得心惊。此处的奢华已远超她的想象,就连裴景湛在盛京中的府邸与之相比也只能算得上清雅含蓄,于是忍不住问了身边的刘珩:“永亲王府与之相比如何?”
刘珩闻言,目光懒懒扫过那描了金漆的廊柱,神色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王府自有王府的形制规矩,若非父王允准,他赵家纵有泼天富贵,也断不敢建成这般规模的宅院。”言下之意,这些炫目的财富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不值一哂的东西,他父王一个念头,这首富的名字甚至可以换到柳芝头上。
而赵府上下对刘珩更是毕恭毕敬,门房一传话说世子到了,就连年逾五旬的首富赵广域也忙不迭带着一众亲眷亲自迎了出来。
“世子爷。”
“不必了,小爷今日就是来吃盏茶。”刘珩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散去,赵广域却不敢怠慢,亲自在前引路,将人往主宾席上领,走了几步,这才留意到刘珩身旁还跟着个女子。
赵广域眼光老辣,见这女子穿着绝非侍女打扮,却也并非他熟知的哪家闺秀,便试探着问道:“世子爷,这位是?”
“她呀。”刘珩偏过头看向柳芝,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故意扬高了声量,字字清晰地说道:“她叫——史、珍、秀。”
话音落下,柳芝霎时成了园子里的焦点,席间先是一静,随即不知从哪里先泄出一声笑来,紧接着便如涟漪般荡开一片。
“史珍秀……这是什么名字?”
“怎会有人当真取这样的名儿?”
今日园中宾客非富即贵,哪一个的名姓不是引经据典,百般考究出来的。乍然听见这么个名字,好比在一池清泉里猛然瞧见只癞蛤蟆,碍眼又滑稽,引得众人都像看乐子一样打量起了柳芝。
刘珩也乐得笑出了声,惹得柳芝横来一记眼刀,没好气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这一声不大,却把在旁作陪的赵广域吓得不轻,要晓得这世子爷的脾气向来乖戾,触怒了他,当场将人砍了都算轻的。
然而,刘珩却并同他设想中一样恼怒,只是轻飘飘的丢回去一句:“瞧你好笑。”
“无聊。”柳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别过了脸去。
赵广域见他二人斗完了嘴,这才凑上前笑道:“世子爷,前头有桩事,还想请您示下。”刘珩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赵广域便唤来个侍女,将柳芝引去了女客那边。
柳芝一脚刚踏进水榭,还没来得及看清座上宾客,身边便呼啦啦围上来一群年岁相仿的姑娘,一个个像瞧稀罕物似的打量起她来,柳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忙避开了那些视线,快步寻了个角落坐下。
可人群并未因她的退避而散去,反倒里三层外三层将她圈在了当中,里边忽然让出了一条道来,一位身着湖蓝色纱裙的小姐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她一张面孔生得娇俏明媚,眉目间带着几分骄矜,高挑的身形在柳芝面前站定,开口便问:“你是哪家的女眷?怎么之前从未见过?”
“我……我不是本地人。”柳芝只想敷衍过去。
可那小姐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又追问了起来:“那你与世子哥哥是什么关系?”
“你说刘珩啊。”柳芝听见他的名号就觉得心烦,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不咸不淡的摆了摆手:“我跟他没关系。”
“你竟敢直呼世子哥哥的名讳?”这话一出口,那帮闺秀更是惊讶,有人上前挽住蓝裙小姐的手臂指着柳芝道:“沁云姐姐,她肯定是匡咱们呢,嘴里没一句实话。”
赵沁云,年十八,岚州首富赵广域的嫡女。
她秀眉微微一蹙,显然也不相信这番说辞,只是到底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没有当场戳破,反而从容的含笑为柳芝解围道:“鲜少见世子哥哥身边带着女眷,姐妹们一时好奇,这才难免多问了几句,史姑娘莫要见怪。”说罢,她目光在柳芝面上轻轻一落,又开了口道:“史姑娘是头一回来我们府上吧?不如我带你四处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