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们都被绑走后,柳芝这才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从暗巷里钻了出来。
裴景湛一眼便瞧见了她,当即从马背上跃下迎了上去。他将柳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哪里还有方才的冷冽,目光里全是掩不住的忧心,扣着柳芝的肩头道:“没事吧?可伤着哪里了?”
柳芝摇摇头:“您放心,我躲得隐蔽,他们没瞧见的。”说罢,连忙问道:“你们怎么来得这样快?”
“方才我在窗口,瞧见对岸街市上似有大批官兵出没,乱作一团。”裴景湛皱起了眉,将柳芝揽到了自己怀中,感受到女子实实在在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我放心不下便带了人出来寻你们,没承想半路上正遇着阿弃回来报信。”
“您真聪明!”
柳芝仰头望他,眼中亮盈盈的,满是藏不住的赞许和欣喜。那目光太过纯粹真挚,倒让裴景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他在宫中沉浮多年,向来以敏锐自持,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子用这般崇敬的眼神瞧着。
可柳芝面上的笑意只维持了片刻,转而又带上了愁虑,扯了扯裴景湛的袖口问道:“方才我听他嚷自己是什么永亲王嫡子,咱们会不会惹上麻烦了?”
“不必担心。”
裴景湛眸光微转,唇边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咱家正愁鱼儿怎么上钩。”
说着,他目光落在柳芝面上,神色柔和了下来,眼底满是欣慰:“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
-------------------------------------
因惹上了这场官司,裴景湛一行人被官府扣下路引,暂时滞留桑梓镇中。
而那自称世子的少年,到了府衙之后愈发嚣张跋扈,仗着世子的身份作威作福,竟连县令也不敢拿他如何。
“小爷告诉你们。”那少年踞坐在县令的位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师爷刚敬上的茶,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堂下众人,眼神轻蔑至极。
“若敢对我不敬,等我父王派了人来,你们……都得死。知道么?嗯?”
县令站在堂下,与师爷面面相觑,脸色青白交加。几十条人命官司还等着讨个说法,可谁不知道永亲王手里握着数万大军?便是盛京城里的天子,尚且要忌惮三分。县令直叹倒霉,年初刚刚上任,竟摊上了这等祸事。
“县衙里的床板太硬,小爷睡不习惯,你们桑梓镇最好的客栈在哪儿?”少年呷了口茶,眉头一皱,随手便将茶盏摔在地上,县令的鞋面被打湿了一片。
“世子……”
县令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眼下外头民怨沸腾,都嚷着要杀人者偿命,您……您就屈尊将就几日,等王爷派了人来再说?”
谁知那少年觉得无趣,索性将双腿搭上了公案,脚尖一挑,“哐啷”一声,惊堂木滚落在地。
那一声响,彻底砸碎了县令所剩无几的尊严。
-------------------------------------
柳芝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客栈的走廊上撞见那张狂妄至极面孔,此刻正朝她迎面走来。
“小娘子,你这样怕我做什么?”
柳芝脚步一顿,白日里他残忍嗜杀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你……你不该被关在县衙么?”
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如炬的凝在柳芝脸上,忽而勾起嘴角,一步步朝她逼近。
“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县衙?嗯?”
他越靠越近,柳芝越无处可退,背脊已抵上墙壁。少年几乎贴到她身前,呼出气息落在她耳畔,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我……我认错人了。”
柳芝转身欲走,少年却一掌拍在墙上,生生截断了她的去路。他侧着头,眼神如鹰隼般追着她不放,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小爷劝你老实交代,否则……”
“否则什么?”
一道冷厉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
裴景湛与汪传辉等人本在房中议事,听到廊上动静立时寻了出来。正瞧见柳芝被那自称永亲王世子的少年压在墙头,裴景湛当下就变了脸色,目光冷得能将人凌迟。
少年见他们露面,非但不惧,反而仰头大笑了起来:“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笑声未落,手指已扣住柳芝的喉咙,将她拽到身前当作了肉盾。
“小爷说她怎么认得我,原是跟你一伙的。”他低下头,凑近柳芝耳畔,语气里带着狂妄的惋惜:“小娘子,可惜你这辈子跟错了人,放心,小爷会给你个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