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也将他细细看了一番，蹙起眉来：“哥哥反倒清减了，可是没有好生用饭？”

“倒不是，我这人向来不易长肉的。”柳蓧笑着解释，话音未落，便看见裴景湛也自内院走出，他慌忙躬身行礼。裴景湛目光淡淡的扫过兄妹二人，只道：“进屋说话。”

柳芝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柳蓧身侧，斟茶递水，眉眼间竟是欢喜。裴景湛坐在一旁冷眼瞧着，轻哼了一声：“倒是比在咱家跟前伺候时，还要细致周到呢。”

柳芝咧嘴一笑，带了些讨巧的意味：“祖宗，我都两个月没见哥哥了。您这样说话，我压力大……”

“你能有什么压力。”裴景湛眼风掠过她，转而看向柳蓧：“此时出宫，是有事？”

“是。”柳蓧目光从柳芝身上移开，温声应道：“老祖宗，奴是想来问问，芝芝近日可是结识了定远侯府那位世子？”

柳芝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哥哥怎么突然问起他？”她近日的确与魏昭霆有些往来，可柳蓧身在宫里如何得知？

莫不是，她一双眼悄悄转向了裴景湛身上。

柳蓧从柳芝的反应里也看出了端倪，不由吸了一口气道：“今日定远侯向圣上请旨赐婚的，当真是你？”他神情惊讶，老柳家的祖坟何时冒了这等青烟。

只是那话音未落，柳芝也捂了嘴不可置信道：“赐婚？”她满脸愕然的指着自己：“我？哥哥从哪里听来的？莫不是弄错了人？”

“不会错，今日定远侯在御书房停留许久，所求的正是此事。虽未直呼姓名，但句句所言，皆是要求娶掌印的妹妹柳姑娘。”

“掌印的妹妹……”柳芝跌坐在一旁，却见裴景湛深色未改，只开口问道：“定远侯还说了什么？”

柳蓧连忙将听到的话一一道来，连围场中药的细节也未曾遗漏。至此，这赐婚的对象除了柳芝，再难有第二人选。

她宛如被惊雷劈中了一般，语无伦次道：“这，这定远侯怎么想的？我与那魏昭霆也没见过几次面，何至于……何至于求到御前！？”一瞬间她如同那被霜打了的茄子，膝头一软，径直跌跪在裴景湛脚边。

“祖宗救我！我不想嫁给魏……”她话未说完，便被裴景湛捂住了嘴。柳蓧在旁也是神色一紧，生怕她慌乱中说出什么犯上的话来。

裴景湛清冷的声音自她头顶落下：“既是圣上赐婚，便是天恩，你莫不是想让咱家抗旨不遵？”

柳芝听得心头一沉，整个人失了力气般跌坐在地上。

君子一言尚且驷马难追，更何况皇权巍巍，天子一言又岂容违逆？她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嫁给魏昭霆后的景象——三年抱俩，小小的娃娃围着她喊“娘”魏昭霆对她说：“夫人，咱们再添一个可好？”

天！塌！了！

“我不嫁！”

柳芝打了个冷颤，起身便扑进了裴景湛怀里。

“不嫁魏昭霆……我不要嫁！”她双手死死攥着裴景湛的衣襟，整个人竟毫无顾忌地跨坐到了他的腿上。柳蓧在一旁看得愕然，裴景湛却恍如习惯了一般，只朝他轻轻摆了摆手道：“你先回宫罢。”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裴景湛颈间，熟悉的梅子香渐渐抚平了柳芝的情绪。裴景湛也未再言语，任由她伏在自己肩头默默思量。

裴景湛已经是柳芝在这里认识的最大的官了，若连他都束手无策，恐怕只能亲自去找魏昭霆。

“还要抱到几时？”他握住柳芝手臂向外推了些，不料柳芝环在他颈后的双臂却骤然收得更紧，只稍稍抬头，一张带着委屈的小脸便凑到了近前，与他相隔着不过一尺的距离。

带着委屈的眼睛直直望进裴景湛眼底，踌躇着问道：“祖宗，您当真没有办法了么？我真不愿嫁他。”

少女那双眸子里只映着裴景湛一个人的影子。

他闻言，不疾不徐地开口：“为何？”

“因为我心里只有祖宗，况且……”柳芝抿了抿唇，耳垂渐渐漫上绯色，小声却认真的说道：“况且昨夜我们都已经那样了。”

“哪样了？”

裴景湛眼尾微挑，饶有兴味地看着柳芝此刻窘迫的模样，分明羞得连脖颈都红了，却还在强作镇定。那样子直挠得他心间发痒，没来由地便想再多逗弄她几分，于是从喉间逸出一声嗯来，似在催促，又似诱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