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柳芝恍惚间听见“不罚”二字，抬起脸来一瞬不瞬地望向他，泪眼朦朦：“那……祖宗也不会杀了我？”

“咱家杀你做什么。” 裴景湛目光掠过她哭红的双眼，觉得少女像极了只受了惊的兔子，白软一团，眼睛睁得极大，又红得可怜。忍不住抬手点了点柳芝的额头：“咱家倒真想剖开你这脑袋瞧瞧里头究竟塞了些什么东西。”瞧了眼她蹭在自己袍上的泪痕，心下烦躁，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让柳蓧将这麻烦精塞进来。

“祖宗不生我气了？”柳芝还跪坐在他脚边，仰着脸小声问，模样莫名叫人想伸手掐上一把。

裴景湛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没答她的话，只将视线移向门口，声音却沉了下来：

“你可知咱家连同你兄长，与世间寻常男子有何不同？”

柳芝闻言，眨了眨还湿着的眼睫，答得满脸诚恳：“祖宗生得比寻常男子好看，哥哥也比寻常男子温和。”这是她头脑风暴后才想出来的稳妥答案。可裴景湛听完却陷入了一阵沉默，久到叫柳芝心中更为忐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半晌才听他重新开口，声调里透着股难以捉摸的试探：“——还有呢？”

“还有……？”柳芝怔了怔，茫然地摇了摇头。

裴景湛微眯起眼，眸底掠过一丝辨不清是疑是恼的神色。他倒不知这女子是真未听懂，还是故意装痴卖乖？

见他神情越发莫测，柳芝忽然心念一动，跟考试时忽然蒙到了答案一般，双手一拍：“祖宗，我明白您想问什么了！”

电视剧里的太监不大都执着于比寻常男人少了处东西，因此自卑到心理扭曲。柳芝心一横，是时候让他感受一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震撼和包容了。

“咳咳！”她故意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看着裴景湛脆生生的应道：“祖宗，您是想问我可否知道寻常男子有的那东西，你们却没有？”说着，她目光不甚清白了落到了那处，裴景湛面色也愈发阴沉。柳芝见状，便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还不待他开口，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祖宗，这不管有没有，都改变不了你们就是男人的事实！而且——”

说到激动处，柳芝两手竟搭上了裴景湛那椅子的扶手，压低了身形：“在我们那个时额……在我听过的故事里，不止男女可以相守，男子与男子，女子与女子亦可如此。有没有那东西真的不打紧！”

说着，目光热切的落到了裴景湛修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柳芝盯着那双好看又修长的手笑了，眉眼弯弯的瞧向裴景湛：“再不济，还有其他办法呢。”

“……”

“柳蓧！”

一声穿透天际的怒吼从弈心院传出，柳蓧战战兢兢的跑了进去，见老祖宗指着自家妹妹的手指都在发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尖叫道：“马上带着她消失，不然咱家就割了她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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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芝发现自己的课业又变多了，除去原本就在学的刺绣，茶艺和推拿，还增加了女戒，她简直想仰天长啸……

“女子生下来就身份卑下，学习劳苦，注定要操持家务。”

“有了功劳不要声张，有了过错不要推诿，忍受屈辱和诟骂时还要表现出畏惧的样子。”

“坚守节操，行为端正，摒除邪念，行事知廉耻，动静言行合乎礼法，这就叫做妇德。”

“恭敬顺从，是妇人最重要的礼法。”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柳芝再不济也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捧着这书是无论如何也读不进去，大抵是打内心深处建立已久的核心价值观在与其对抗。

教习嬷嬷见她这幅样子也是恨铁不成钢，直念叨：“朽木不可雕也。”直待裴景湛下值回府柳芝才得了自由，可嬷嬷前脚刚走，后脚小吾便将她带到了弈心院中。

那太监一席青衫正躺在院中摇椅上，风拂过，撩动了他颊边的几缕发丝。好看得真真像极了隐世的仙人。

裴景湛也听见了柳芝的脚步声，只是人在院门处就停了下来，一双眼直直的凝在自己身上，不知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他睨了柳芝一眼，语气不算和善的道：“还不沏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