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继是帝秦人皇之后,崆峒印的主人。
只最后一点。
东山境谢家,就毫无疑问成为世族之首,天下人之首。
真厉害,李韫想。
除了太初域这些世族,李韫还知晓了此间除了太初域,还有荒域。
像是天地间有人划出一个圆,将太初域划在其中,所有人平静快乐的活在圆中,而圆之外尽是荒域。
太初的八大世族并非聚集一地,而是分散在太初域和荒域的交界,或险峻山峰、或陡峭山崖、或百川万岛、或秘境小域……
而荒域之外,是妖鬼魔物,是血海孽障,是茫茫大雾,是比小丘山风雪还要凛冽千百倍的罡风暴雪。
这些都足以杀死一个金丹以下的修士。
李韫还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词,穷阴生灵。
所有人都唾弃祂们为魔物,说祂们破坏了时历,带来了经年不消的罡风和暴雪,是连金乌玄鸟也不垂怜的荒域中的穷阴魔物。
……
太初的天地,仿佛此刻才缓缓向李韫展开它原本的样貌,到处都充斥着肃冷和风雪,如同一条夹杂着殷红血腥、弥漫冰冷硝烟的静默长河。
春水城小丘山的粉黛桃花,在经历这一夜短暂的时间后,像一场绮丽平和的梦。
而这样脆弱美好的梦,轻而易举就破碎在了冰冷血腥的风雪中。
李韫的时间感向来很弱,可在等了很久之后还没天亮后,她向窗户看去,黑沉沉一片,风雪呼啸发出骇人声音。
“现在什么时辰了,天还没亮吗?”
有人立刻回应她:“夫人,卯时了。”
卯时,日出破晓。
李韫眼中的疑惑太明显。
方才出声那人解释道:“谢氏东山境位于太初和荒域交界之处,这附近时序混乱,罡风暗流飞卷,和太初其他地方有序稳定的日升月落并不一样,鲜少会有多日连续不断的阳光,上八家所在之地皆是如此。”
又有人补充道:“夫人莫急,待进入东山境结界之后,便有天地罗盘造日,到时山下城池中不仅节气时令同太初其他地方一样,若夫人喜欢春日,也可用秘法留一春作伴。”
听着祂们说的话,李韫震惊,天地罗盘造日?日月星辰也能够凭空生造吗?
不自觉微微放大的杏眸乌水瞳,衬得李韫越发像只裹着白毛绒毯的乖巧猫儿,可爱又讨喜。
李韫这样想,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立刻就有人温和上前为她解惑。
在场的人都是从谢氏族地走出的精英,好不容易得到迎接东极山尊主的机会,心中各有思量,唯一的共识就是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毕竟,天下人无不向往世族,而世族人无不推崇东极山。
以她们的家世修为,若能入东极山修行,是莫大的机缘。
而李韫明显就是这个机缘的入口,只是她现在还并无所觉,像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在场之人无一不想啃一口饱腹。
更何况,李韫并不算难侍奉的主子。
她们之间除了最先同李韫开口的人,其余尽数来自谢氏族地中附属的家族,而非东极山。
若能够得了李韫欢喜,借此入东极山,不说能够得到东极山的资源和留在天地唯一尊主身边的殊荣,单单是家族的修炼资源都会向她们倾斜。
毕竟,就算在谢氏族地中,也只有谢氏十子才有资格入东极山,受尊主调遣。
日月星辰是天地造物,上八家的天地罗盘其实并不能凭空捏造日月,只是皆金乌初日之时,阳极之日,拓印金乌玄鸟倒影,在借助天地罗盘每年生生不息轮转。
以此,在阴晦风雪中,假造日升月落的光亮。
李韫听完解释,便被窗外呼啸的风雪和夹杂在其中偶尔传来的号角声吸引,看向暗沉沉的窗户,微微有些出神。
“夫人是累了吗,可要休息?云船最多一个时辰便能抵达族地。”
李韫的神情落在众人眼中,所有人打量思忖这眼前这个东极山尊主的凡人妻子究竟在想什么,皆是不约而同放低了声音。
平平无奇。
这是众人对李韫的第一印象。
她生了一副好皮囊,温和明丽,有种不落凡尘、出乎意料的干净纯稚,声音也好听像澹澹春溪过群山,让人忍不住注目,亲近。
可修仙者中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皮囊,灵气洗涤尘晦,几乎每一个踏入修道之途的人都比凡人更加灵质玉淬,而世族更是汇聚天下英才,容貌绝艳出尘者不知凡数。
东极山的尊主,谢氏的少主,怎么会带这样一个凡女,还以妻子的名义带回东极山呢?
一整晚,看似所有人都在热切捧着李韫,其实所有人都在李韫身上找寻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都一无所获。
除了一个人。
司珈。
是腰佩玄鸟,最先同李韫说话的人。
一整晚,她冷眼看着屋中所有人从一开始的表面恭敬暗中轻蔑,到现在不由自主地都忍不住亲近李韫,态度变得温柔真诚。
而李韫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发声询问。
真诚?
司珈眯了眯眼,想到回到族地后,这群弟子该怎么回炉重造,丢去哪一个秘境修炼更好。
李韫出神时间有点久,回神后她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示意在场的人都回去休息。
所有人如来时安静进入房间,此刻安静地出门并关上房门。
李韫坐在床榻上,低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从她消薄的肩头落到身前,遮挡住本就不到巴掌大的小脸,兀得突出她本不明显但此刻尤为发白的唇色。
卯时了。
所有人都在猜李韫在想什么。
但李韫只是想起了去岁春水城的缺月情花灯会,无端生出些淡淡遗憾,春水城的缺月情花灯会,她和谢不晦都无缘得见。
早知道去岁那日便睡得不那么沉,又或者不那么早睡去。
在风雪日中期待了漫长的节日,就这样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错过了。
今岁春水城的情花灯会定在了,金乌升起的第三日。
是谢不晦生辰这日。
也是今日。
她在小丘山时,其实可以将谢不晦挽留一日。
但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她连睁开眼再回望一眼生活了一年多的小木屋的勇气都没有。
李韫想,她明明之前那么期待这一日。
甚至在昨天还兴致满满地为谢不晦准备了好多礼物。
说起来礼物,李韫回神,那些礼物呢?
被丢在小丘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