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年幼不知俗物,但他经理家族事务已久,崔璀心下散漫无不可思量,眼前的少女非一般小世家能够供养。
仿佛自崔九出言,崔璀才看见李韫和胡璇二人,他拱手作揖,温声有礼:“在下曾于西山崔家学宫的书祠苦心研读二十载,不敢言尽知太初岐黄,但小有所得,还望女君容我冒犯。”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韫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眼前人她得罪不起。
李韫抬手,崔璀却未扣腕悬脉,浮于腕上三寸,少顷,面色诧异收手。
”少主已为位女君探脉?”
崔九抱胸,不耐烦颔首,问崔璀探脉结果:“如何,你可有其他办法?”
崔璀缓缓摇头,面浮愧色:“微雪无能,世间唯有两法可解这位女君四灵困局,然皆是天方夜谭,无法施效。”
崔九摆摆手,心中烦躁更甚,桃花眼上那一抹斜长张扬的乌眉深深皱起:“我问的是,可有其他办法?”
崔璀一顿,摇头沉声吐出一字。
”无。”
李韫此刻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何感觉。
一边心生侥幸盼望自己四灵相斥的灵根能够有解决办法,一边又抗拒世族,害怕万一当真有解法,眼前少年便会任意妄为、不顾她意愿,依戏言将她一并带回西山崔家。
她力弱言微,实在很难想象该如何与世族相抗衡。
崔九沉默许久,神色隐匿在晦暗光线中,分明一个天真顽劣、不到弱冠的少年,此刻气势外放却格外压迫,犹如夜中生风雪,幽暗寒凉。
崔璀便在一旁垂首静候,少主虽年幼,但无论做什么决定,都万万没有他一个家臣置喙的余地。
他此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接回离家出走的崔家少主。
李韫呆在这珍金阁中,越发感到不舒服。
她皱着眉,有些不虞:“崔九郎君,若无其他事,便告辞了。”
语罢,便拉着面色更黑沉的胡璇“噔噔噔”快步下楼离开。
崔九看着李韫离开的背影,兀得嗤笑一声,翻身跃下楼梯,挡在李韫身前。
歪头扬起声,少年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你真的不跟我走吗?就算没有修仙通途,但我西山崔家也非等闲能入,便是世家子弟、绝代天资也需要层层甄选才能来到我身边,你同我走只有好处。”
李韫捂着被吓得心跳加速的心口,蹙眉道:“郎君好意心领了,但韫身无长物,呆在春水城甚好。”
看着李韫当真没有半分留恋西山崔家的意思,崔九微微扬起下巴,散漫一笑。
“好吧。”
却在李韫离去脚步与他错身之际,语气轻漫如这满城的春水桃花,不知是恶劣还是慈悲。
他唇角一咧:“便就当我看你顺眼好了,方才未曾与你讲明能够解你体内四灵困局的另一种办法,此刻告诉你。”
李韫侧首看向他。
崔久好似想起什么似的,如春水桃花般的好听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恭敬,甚至于这无人敢惹他的珍金阁微微垂首,才敢继续开口。
他道:“四灵困局,若想要再寻一灵补全,难于登天不亚于天方夜谭。
然你日后如果能够寻到一个五灵俱全且化神修为之上的人,必须是五灵圆满皆是化神之人,若他甘愿耗费心力灵力与尔双修,以百不存一的灵力为你洗去杂灵,你便可解了四灵困局。”
化神?双修?
就算是李韫对此间修道一途知之甚少,但仅春水城而言,唯有城主是一金丹修士,化神闻所未闻。
她失笑一声:“崔九郎君,我已有夫婿,夫妻相携,平和安乐,十分美满。莫说我无意修道,纵然有朝一日当真遇见你所说那般仙人,我也断然不会背弃我夫君。”
崔九扯了下一唇角,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当然遇不见,五灵圆满皆至化神者,哪怕是我至今也只见过一人而已。”
“而那人,你若留在这春水小城,终其一生都难窥苍天之高极、见其一面。”
李韫含笑:“幸甚。”
连崔九这样的人都难得一见,她也算了了今日被激起的几分妄念。
谢不晦待她珍之重之,就算只得相守人间百年,也足矣。
她并不贪心。
想起在家等待她的夫君,李韫面上露出一份温软的浅笑,归家之心突如其来的强烈。
李韫颔首示意,与崔九告辞,牵起胡璇的手,轻快道:“阿璇,我们走吧。”
初不知思君,方知思念。
她有点想谢不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