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看去,只觉搬来海棠府的这半月间,她实在辛苦。
修习琴棋书画,必然格外上心。
李韫震惊非常,错愕不已。
实在没想到谢不晦会这样理解度蜜月,可此刻若同他解释,谢不晦定然也不会同意自己明日将他一人抛在家中。
他会让她拒了胡璇的邀约,再欣然陪同她外出。
李韫想到这,看着谢不晦眼中化不开的眷恋,和他冷峻矜贵的面容上露出的失落低沉,蓦地心头一软。
凑上去亲了亲谢不晦的唇角,放低了声音解释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起来你我也已成亲一月有余,刚刚好,总之我们蜜月结束了。”
“还有,世家仙族举办的春日宴,每隔一旬才轮流放一天假,上次她来寻我已然拒绝,若是再拒绝了这次,今岁便不再能同观春色,她与代喜对我很好,不该如此辜负友人。”
“只明日一日,今岁还有半月好春光,到时我同你日日出游赏花可好?”
谢不晦抚摸着李韫的后颈,低声喃语一句,咬上李韫的唇,声音在唇齿间交叠、含糊不清。
“日暮黄昏,皎皎当归。”
李韫听见那声低喃,面上方才落下的胭脂粉色,“唰”得一下,又将莹润白皙的面庞晕染得格外动人。
只得闷声回应着谢不晦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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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城占地广阔,极为庞大。
上一次李韫在城外的十里桃花亭处匆匆一瞥,数米高的黑石城墙从漫漫桃花林中屹立而起,绵延至远处一眼甚至望不到边界。
宛若某种沉睡着的骇人巨兽。
城中分为东西南北四坊市。
东极为尊贵之首。
故而纵东坊市山高险峻,但所聚之人无一不是尊贵的世家仙族,其间桃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亭台楼阁隐于其中,仙气渺然,十分不凡。
此番世家仙族定在春水城的春日宴便是以东坊为中心,向其余三坊展开。
三坊之中,南坊平乐祥和多聚富贵之人,北坊修仙者聚集,凡人轻易不涉足,唯有西方市不拘仙凡,最是热闹。
满城的粉黛轻罗,在高至五层楼阁低至桃花树下半人高的神龛之间,错落悬挂,恍然之间如入桃源仙境。
李韫和胡璇欲往西坊,而海棠府位于南坊,从胡璇任职居所想要去往西坊市,还需穿越大半南坊。
所以早有约定,胡璇先来寻李韫,然后二人乘赤兔前往西坊。
李韫早早便选了件青绿色襦裙外罩枯金披帛,看起来清新雅致,如同金乌升起时出现的第一抹翠色。
她不擅鬟发。
谢不晦就依着李韫今日选的襦裙,将她一头及腰如墨瀑的长发编成一尾嵌了朱色的斜尾麻花辫。
李韫从妆镜前起身,原地转了一圈,期待看向谢不晦:“怎样,好看吗?”
既然答应了妻子,谢不晦自然不会扫了李韫今日的好兴致。
他目光中只余李韫身影,淡笑颔首道:“皎皎容色如月,今日选的衣裙也甚是好看,来日便穿着这件与我泛舟如何?”
李韫听得心花怒放,复照妆镜,半点都没听出谢不晦低沉嗓音中深藏涌动的欲望,脆生生回应。
“好呀!”
赤兔极具灵性,所居之院与外街相通,纵然李韫和谢不晦平日无暇顾及它,雇来照顾它饮食扫撒院落的人也不曾轻慢。
算着胡璇快要到的时间,谢不晦将赤兔套车与李韫一同,将其牵至大门前。
行走之间,谢不晦还帮李韫拎着沉甸甸的如意斜纹织金褡裢,里面装了满满的灵石和金铢。
最后,在李韫欲言又止的忧愁目光下,谢不晦才好不容易想起先前剩下的几枚银币放置在了哪里,一同装了进去。
而李韫在先前看到厢房之中,满室金碧辉煌,仙灵四溢的景象,彻底打消了今岁外出做工的想法。
心中忍不住感叹,富贵使人堕落,想她原先是多么努力上班赚钱的好姑娘。
一下子就堕落了——
唔,和夫君一起无忧无虑活在金山灵石山富贵窝中,还挺快乐的。
单单是厢房之中的灵石金铢,依照谢不晦的花钱速度,她与谢不晦再花三辈子也绰绰有余。
谢不晦说,这只是家族中不值一提的一部分。
原本以为谢不晦便如同古代没落富户一样,如今也需经营勤勉度日的李韫,见状自然生出好奇。
谢不晦陷入回忆:“我与家族分离许久,已有多年未曾相见。”
话至如此,李韫心生怜意,便没再多问。
行至朱红大门前,赤兔“哒哒哒”自己拉着车跑到门外,李韫下意识抬眸看向门上檐下那块新匾额。
“海棠府”三字古朴凌厉,煞是漂亮。
让人看了难以挪开目光。
“阿韫!”
忽然远处响起一道带着冷冽感的喊声,李韫回首望去,笑着挥手同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