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根测试失败,她心中可惜,但也算是接受良好,只是那句寿数不永总萦绕在心头,像一片散不去的云翳。
连带着先前想说的话,都藏了起来。
“先把药喝了。”谢不晦将药碗递给李韫,又在一旁搁了一叠糖渍青梅,道:“我在红泥小炉上煨了鸡丝粥,午间还想吃什么,同我说。”
李韫摩挲着微烫的药碗一饮而尽,垂眸看着空荡荡的碗底,声音很轻道:“谢不晦,我曾在雪中救你,但这四个月以来你无微不至照顾我,你我也算两清……。”
李韫想得很简单,无论她先前有什么心思,但在那句寿数不永面前都不值一提,所有她与谢不晦之间曾放任的暧昧旖旎,都该戛然而止。
她不想,自己死后有人为她牵挂,那种感觉太痛苦。
“李韫”
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李韫想要继续说的话。
她抬头看向谢不晦。
谢不晦很高她一直都知道,可从没有此刻这样感觉如此强烈,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挡住了所有照过来的光和自门前吹来的风,也拦下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的眼中,只能放下一个他。
“你那日想要同我说的话是什么?”
“……忘了,不重要了。”
肩膀骤然被人拢住,李韫想要避开对方视线的动作被阻拦,谢不晦俯身低头,与李韫靠得极近,四目相对,呼吸交织。
过于灼热的目光和气息。
“你那日想要同我说的话是什么?”
“说出来,我想听。”
从尾椎骨一路攀爬向上,脊骨头皮如同过电流一样,骤然发麻,心跳“扑通扑通”疯狂跳动,李韫不自觉睁大眼睛,大脑生出一瞬间空白。
“谢、谢不晦。”
“皎皎,是说给我的话,怎么能忘掉呢,怎么会不重要呢。”
谢不晦抚摸上李韫的脸,落在扣着她的后颈,拦下她所有后退的力度,一点点向上摩挲,停在那双瞪大的杏眸眼尾,沿着逐渐生出的一线胭脂红和沁出的湿润,轻轻揉过。
“谢不晦!”
李韫颤抖着喊声隐约带着哭腔。
谢不晦抵住她的额头,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皎皎,与我成亲吧。”
李韫双目盈满了泪,她不敢闭上眼睛,只能瞪得大大的,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却只想避开眼前人,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我…寿数不永。”
“所以,皎皎愿意和我成亲,对吗。”
李韫说不出口愿意,紧紧抓住谢不晦落在她掌心的衣襟,脑海里混沌一片。
“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只方才一眼,李韫窥见谢不晦眼中浓厚深沉的情与欲,像化不开的阴云,莫大的歉疚就从心底升上来,她没想到,她只以为对方与她一样只是互生出些好感。
就像那日初见的春水桃花,轻薄旖旎。
怎么会有这样让人心惊的……爱?
李韫神思恍惚,有些不能确定,也不敢确认。
谢不晦灼热的气息停在李韫唇上一寸,带着一丝檀木香的中药味,最终落到了她的耳垂上。
他说:“初见第一眼,便深陷其中。”
早知道……
李韫心死一样闭上眼,早知今日会是这样的场面,她那日救了人之后,就不该心生犹豫留下来。
“我也许很快就会死……”
未说出口的话被戛然而止,唇上落下谢不晦的手指,他依旧重复着那句:“皎皎,与我成亲吧。”
可是,这不是在害人吗?
李韫无法接受自己就此成为谢不晦的负累,若说先前还抱希望于修仙,如今却是没有任何办法了。
她推开谢不晦,下定决心要拒绝。
谢不晦死死盯着李韫,在她拒绝的话说出口的前一刻,抢先道:“你我立过婚书,在外人眼中,如今已经是夫妻,皎皎不愿与我成亲,别人只会以为我刻薄寡恩,连一场成亲酒席都不肯办与妻子,皎皎忍心吗?”
此话一出,李韫果真犹豫。
谢不晦眼底晦涩深沉,继续道:“我原本想,若你能通过灵根测试,我必然不会阻挡通天仙途,就算未曾通过,你我也有许多时日,兴许日久生情,我断然不会强迫于你,届时你若实在对我无意,我也愿立、愿放你离开。”
“可是皎皎,你那日想同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啊?”
李韫答非所问:“先前婚书为假,你我去里正那里立一封和离书,其间讲清楚原由,来日也必不会影响你许多。可若你我当真成亲,我寿命短暂,若有朝一日离世……”
“你、你会为我伤心很久吗?”
她与谢不晦对视,微红湿润的眼睛仿佛强压着莫大委屈,还要强撑起冷静,谢不晦没忍住抬手抚上她的眼尾,被李韫反握住,等待他的回答。
谢不晦与她朝夕相处三个月,如今李韫的性情于他而言一清二楚,所以他道:
“皎皎,你看到院中那棵桃花树了吗,那里原本应是一座白塔,后来有人曾为去世的心上人毁塔种树,这才有了这棵百年桃花树。我不喜白塔却也无意毁树,若有朝一日你独留我一人,我便看着院中的桃花,春去冬来,赏花观雪。”
谢不晦垂眸敛下眼底所有的阴霾,只看着李韫,想:他的妻子,实在太过心软又多情,偏偏还畏惧接受别人给予她的过于执着深重的爱恨,像个胆小鬼。
不过,他藏好一切,总不会让妻子伤心就是了。
“这样很好。”
许是先前看错了。
李韫心底一松,鼻尖无端涌上一股酸涩,她沁着泪笑,轻声道:“我那日原本想对你说的话是,我喜欢你,你呢?”
“心之所向,当素履以往。”
谢不晦吻上那片馥郁柔的唇,轻吮撕咬,呼吸交织之间,他附耳温声:“雪中初见,心悦不知千万年矣。”
李韫彻底放松,任由自己落入谢不晦怀中。
“谢不晦,我们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