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晦站在人群中,李韫不想用鹤立鸡群来形容,但这人实在不像个凡人,恍若谪仙入世。
谢不晦颔首,见李韫面上仍旧留可惜遗憾、颇为伤心,忍不住笑着低叹一声:“皎皎。”
皎皎,是李韫还没学会说这里的话时,谢不晦唤她的名。
虽说李韫现下发声说话习字都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也同谢不晦说过自己姓李名韫,但谢不晦好似习惯了,尤其是二人低语时,格外喜欢唤她皎皎。
明月皎皎,复入我怀。
谢不晦握紧掌心柔弱细嫩的手,虚虚揽住李韫的肩膀,看着她有些不解懵懂的神情,为她拢了拢有些松散的狐白大氅,低声轻笑道:
“还以为皎皎满心都是求仙问道,却不知也牵挂我,为我不忿。”
李韫面上无端升起一股热意,扭头视线飘忽:“也没那么……”想修仙。
话说一半,冷风吹来,李韫当下被冻得一激灵,住嘴了。
不对,她就是想修仙。
转而有些心虚瞄了一眼谢不晦,心中忽然没有底气同谢不晦说玩笑话。
她于风雪中睁开眼,便见到昏迷不醒的谢不晦,不过是拉着人一起躲避风雪,实际上根本没做什么,最后也是谢不晦自己醒来的。
谢不晦容留不知时事的她三月有余,在她看来已是足够,恩情两清。
假成亲求户籍是她所求,谢不晦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李韫心中惭愧,她实在不该平白提前谢不晦五行灵根的事情。
好在,里正家到了。
婚书是谢不晦提前写好的,只需要在里正这里盖个印章,结亲二人均无异议,便算成了。
至于婚仪庆礼,里正一律不管,而李韫和谢不晦成亲只是为了仙人学宫的灵根测试,自然也无人提及。
婚书一式三份,李韫和谢不晦各取一份,里正之处留存一份,以做月末登记名录,添列去城中公署汇报村乡各项事宜之中。
“如此,便祝二位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里正将婚书分别递给李韫和谢不晦,又依照惯例说了句祝贺之语。
李韫看着婚书上“……春水城小丘山人,李韫……”几个字喜出望外,欢欣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里正!”
她笑着同里正道谢后,便同谢不晦一起马不停蹄赶到春水城中,仙人学宫测试灵根的地方——十里桃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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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晌功夫,原本白雪覆压的桃花枝,冰雪消融,粉白色的桃花一树树开得烂漫,凑近时甚至能听到桃花开放的声音。
“噗!”
“噗!”
“噗!”
……
许是瞧见李韫眼中的惊奇和喜欢满得快要溢出来了,谢不晦便从路边花贩那里买了一簇桃花枝赠她。
李韫欢欢喜喜从中挑了一枝开得最漂亮的别在谢不晦鬓间,此间男子带花并不稀奇。
又从剩余的里面挑了一支品相饱满的桃花拿在手中,剩余的还是由谢不晦抱着,谢不晦也由着她开心。
说是十里桃花亭,其实桃花林远不止十里,春水城外漫山遍野都是桃花,绵延可达数百里。但这些桃花在金乌初月时是不允许随意采摘的,如若被人发现就要去城中公署缴纳高额罚金。
路边倒是有不少花贩,但那都是自家种植的桃花,可买卖供行人游客赏玩。
李韫从谢不晦口中得知,此间春水桃花乃是太初域有名的美景。
每到风停雪消花开之际,便会有不少外来的修行之人和世族来此赏花赏景,更有无数商贩不远千里来此谋求金银。
二人到达十里桃花亭外时,测试灵根的地方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春水城是大城,辐射周遭数百里,若是要李韫介绍,那就是堪比半壁江山。
这里的城池格外庞大,远远超乎李韫对古代城池的想象,不过这是个能够修仙的世界,她感叹过后也不觉惊奇。
只是这长长的队伍几乎望不见尽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这要是一个个测试灵根,要测到什么时候去啊?!
一不留心,李韫感叹之声竟说了出来。
前方闻声一少年扭头过来,朱红布衣,青布编发悬于左侧,瞧见李韫与她身边的谢不晦,粲然一笑道:“小女君不知,且只管排着队,待到那三十盏桃花琉璃宫灯亮起第一盏,今日欲测灵根的所有人是否能踏上修炼之途便都有了分辨。”
“竟是如此?”
李韫好奇,与少年攀谈起来。
少年自称代喜,年岁十八,是带着妹妹一起来测试灵根的,早早便打听了灵根测试的关窍,指着远处十里桃花亭上空帷幔飘散联系起来的三十盏桃花状琉璃宫灯对李韫介绍时,十分胸有成竹。
李韫听完了之后下意识看向谢不晦,看见谢不晦颔首,她才确信。
代喜看着不入排队队伍的谢不晦,询问道:“你今岁几何,身旁的是你阿兄,他不入队吗?”
李韫与他相谈甚欢,遂应答:“我应当算是二十又一,他不是我阿兄,只是陪我一起来的。”
关于谢不晦的事情,李韫不想同他人说太多,于是又将话题绕回今日的灵根测试上。
哪里知代喜一听李韫二十又一,打量着李韫的个子,啧啧惊奇直言不信。
于是李韫塌了一半的天,又塌了一半,这下彻底成废墟了。
“哎哎哎!胡璇你要勒死亲兄长啊!”
李韫正无言以对时,代喜身后突然出现一女孩,面无表情手动帮助代喜住嘴,从他身后偏头看向李韫:“他口无遮拦,你……。”
李韫微微仰面看着约莫有一米九多的两兄妹,礼貌一笑:“无妨。”
“你好可爱。”
“啊?”
李韫看着容貌凌厉且面无表情的胡璇,神情呆滞恍惚,甚至眨了眨眼向四周看去,看是谁说的话,让她听错了。
“同我回家吧。”
胡璇一把撇开代喜,微微低头看向李韫瞪大的杏眸,虽说是面无表情但眼中愉悦一览无余,说着更是抬手伸向李韫嫩白的脸——
“啪!”
一道桃花枝狠狠打来,粉白色的桃花落了一地。
胡璇冷脸看着手腕上的红痕,抬眸去寻桃花枝来处。
“这是吾妻,还请自重。”
李韫身旁那个不是兄长的男人,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