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依然涌入,但变得有序了许多。每一段都清晰、简洁,带着明确的“归属”。赛克莱娅感到压力骤减。
“有效。”她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就像从听整个交响乐团,变成只听第一小提琴组。”
“那再试试更具体的。”罗伊指向井边木桶里刚打上来的水,“只感知这桶水的‘因果’。”
赛克莱娅照做。这一次,信息更加聚焦:水来自地下约十五米深的含水层,三天前从西北方向的山脉融雪渗入地下,沿途与多种矿物质接触,两小时前被木桶舀起,此刻正因温差而缓慢蒸发……
“深度和精度可以调节。”她总结道,“但需要消耗的精神力也不同。感知整个城镇的浅层信息,比感知一桶水的完整因果更吃力,因为前者虽然每个信息都很浅,但数量庞大。”
罗伊点头:“就像用渔网捞鱼和用鱼竿钓鱼的区别。渔网一次能捞很多小鱼,但很重;鱼竿只能钓一条,但可以选大鱼。”
“没错。”赛克莱娅抹去额角的汗,“我需要练习在不同情境下选择合适的‘工具’。不能总张着渔网,那样迟早会累垮。”
赛克莱娅的问题暂时获得了个行之有效的解决方向,这会轮到了罗伊,但他似乎有些头疼——真实之眼不是主动接收信息,而是被动“看穿”本质。
但问题在于,在下界这种能量混杂的环境里,真实之眼甚至有些过于“敏感”。
“昨天在宝可梦中心,”罗伊说,“我想正常看乔伊小姐给尾立做检查。但当我注意到吉利蛋使用的治疗光波时,左眼就不受控制地‘解析’了那道光的能量结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然后我就看到了治疗光波的本质——一种高度秩序化的生命能量与普通系能量的混合体,通过特定频率震荡促进细胞再生。原理很清晰,但……那不是我当时的本意。我只是想‘看’治疗过程,不是想‘拆解’它。”
“像条件反射?”赛克莱娅问。
“更像……本能。”罗伊皱眉,“当眼睛捕捉到有‘能量’的事物——能量流动、机械运转、甚至食物里的营养成分分布——左眼就会自动开始解析。关都关不掉,除非完全不看。”
他走到院子的石磨旁——那是前主人留下的旧物,已经很久没用,表面落满灰尘。他盯着石磨中央的木轴结构,刻意放缓呼吸,尝试“观察”。
一秒,两秒。
石磨静悄悄的,除了木头本身的质感,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左眼的视野没有变化,只是普通地看着一件陈旧、死寂的物品。
“看来对静物无效。”罗伊低声自语。
担当他将视线移向正在试图控制波导感知四周信息的路卡利欧时,视野瞬间变得不同,淡蓝色的“波导力”以路卡利欧为中心漾开,又有无数染上了其他色彩的能量波逆流返回……
“又开始了。”罗伊闭上左眼,用右手按住眼眶,“我只是想看一眼路卡利欧是不是在那。”
“也许不是坏事?“”赛克莱娅走过来,轻轻拉开他的手:“想想看,在战斗中,这种能力能让你直接看到对手能量汇聚的节点、技能流动的轨迹,甚至是防御薄弱处。这比任何理论讲解都更直观,是直达本质的‘看’。”
“那样的话对于下界的对战环境来说也太无趣了。”罗伊皱眉,结合昨日接收到的联盟对战相关的条款信息,想想都觉得会失去很多乐趣。
“而且太耗费精力了。”罗伊叹气,“而且很多时候我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就像吃麦饼时,我不需要‘看’到面粉里每一颗麦粒的淀粉分子结构,只需要知道它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罗伊叹了口气,重新睁开眼,这次他谨慎地将视线投向院内看起来最“无害”的一角——那丛在晨风中自然摇曳的野花。“比如现在,我其实只想看看花,放松一下……”
他的话语顿住了。左眼的视野里,那片摇曳的野花周围,依然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但确实存在的生命能量光晕——花瓣细胞内的生命能量分布、花蜜中糖分的营养能量梯度、传粉昆虫留下的微量信息素痕迹,以及更细微的、与阳光和空气交互产生的自然能量流……
它们不像技能那样澎湃,却如同呼吸般持续不断,形成一层无法忽视的“背景能量图”。
“见鬼。我甚至不能好好看一朵花。”罗伊有些挫败地第三次闭眼,揉着额角,“它会不厌其烦地告诉我,这朵花正在进行光合作用,那片叶子里的汁液在流动,有极其微量的信息素正在散发……可我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些!”
他重新睁开眼,这次刻意避开石磨,看向院子角落的一丛野花。粉紫色的小花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赛克莱娅这次没有笑,她理解了问题的核心。她的因果感知是主动开启的技能,需要学习的是如何精确控制和筛选信息深度。而罗伊的【真实之眼】更像一个过于敏感、永不关闭的监控器,强制向他报告视野内一切能量活动,无论他是否需要。
“看来你的问题确实比我麻烦。”她总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我的是主动技能,需要练习‘开启’和‘聚焦’。你的是被动天赋,需要练习的是在持续不断的信息洪流中‘忽略’和‘筛选’。”
“更准确地说,是练习让我的大脑学会‘无视’那些被高亮显示、但与当下无关的‘能量背景噪音’。”罗伊修正道,语气带着无奈,“战斗时,这些是高价值信息。但走路、吃饭、休息时……它们只是干扰。”
天空精灵似乎察觉到了主人低沉的情绪,它轻盈地小跑过来,修长优雅的身形在晨光下像一道流动的光。它凑到罗伊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颈侧半透明的丝带随着动作微微拂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宛如风吟的细微声响,蓝宝石般的眼眸关切地望着他。
感受着伙伴无声的安慰,罗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天空精灵的头。
“慢慢来。”赛克莱娅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至少我们现在更清楚问题的关键了。接下来,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练习——比如,试着在看着一朵花的时候,只‘接收’它美丽的颜色和形状。就像学骑自行车,一开始总会摔倒,但找到平衡点后就会变成本能。”
罗伊点点头,这无疑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适应过程。控制这份天赋,不让它反过来掌控自己的注意力,是他们必须征服的第一道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