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则笑：“既然都是阿琦的家人，叫我阿则就好。”

“好的阿则。”

冯嘉运又道：“我大阿琦五岁，你如果不介意，也可以叫我嘉运哥。”

沈行则颔首：“嘉运哥。”

冯嘉运点了点头，对这位妹夫有点满意。

而这时方琦也松开了赖雨薇，通过前方反射着门口的玻璃镜，她终于想起被自己抛在身后的沈行则。

吐了吐舌头，拉着雨薇走到门口，对沈行则说：“这个就是我常常提起的雨薇，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又回头道：“雨薇，这是沈行则。”

赖雨薇朝沈行则礼貌地点头。

态度既不疏离，也不像冯嘉运那般热络。

四人走到包厢中央。

那里有一个粉色的水晶岛台。上面放着一个十寸的蛋糕，一些瓜果点心，几碟炒菜小吃，还有两件啤酒。

赖雨薇拿起蛋糕上的纸质王冠，一边绕成圈，一边对方琦说：“宝宝快来许愿吹蜡烛，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方琦嘿嘿一笑，低头让她给自己带上，提醒道：“还要先拍照。”

“放心！”赖雨薇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打开手电筒，站到方琦对面去。

调开摄像头，发现这个光暗了，便招呼冯嘉运：“嘉运哥，打一下手电筒。”

冯嘉运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热，闻言笑道：“来了。”站到以前常在的位置上。

赖雨薇又举起相机，看了看还是有点暗，张嘴便喊：“阿姚姐——”

空气突然一滞。

众人皆愣在原地。

今晚的氛围实在太好了，特别是冯嘉运的在场。从刚才到现在，其实她们都在默契的假装。假装大家没有分开过，按部就班地走着以前生日的步骤。

可是赖雨薇的这一声，像是撕开了遮掩的白纱，大家再不能自欺欺人。

沧海桑田，她们全都变了模样。

逝者已逝，她们确实少了一个家人。

赖雨薇眼眶瞬间红了，方琦也是。冯嘉运想说什么，张了张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方琦闭了闭眼睛，道：“我今天妆都没画，就不拍照了。”

赖雨薇吸了下鼻子，也笑道：“这个地方光不好，我们下次去别的地方拍。”

她啧啧指着屏幕，很是刻意地说，“嘉运哥那里只有一侧光，不足以抵挡这里的难看顶光。给我们寿星弄得黢黑。”

说着她就要关掉手机。

却就在这时，好友脸上突然一亮，阴影跟沟壑全被填平，显出真正的好看来。

赖雨薇动作一顿。

方琦本来还在强颜欢笑地点头，因为她也想把雨薇叫回来，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吃蛋糕，吹蜡烛，许愿望，不要停在意识到失去的时刻。

然而就在她正要开口的时候，突然，自己的右前方打来一束光。

她怔怔地看过去，就见光晕背后，沈行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他正微笑地看着自己，眼底不似平日那般浅淡，印着满腔的温柔。

沈行则的声音很低，却也好听，响在这有些僵硬的包厢里：“那这样行吗？”

不只是方琦，就连赖雨薇也愣住了。

原本以为会一直空缺的位置，此时竟被人填补了上去。而那人带着满身的爱意，专注地看着阿琦。

曾经赖雨薇也看过这样的画面，但是对视的是嘉运哥和阿姚姐。阿琦站在嘉运哥的位置，看他们的眼里带着看家人的温馨。

自从阿姚姐离世，嘉运哥离开，她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可是今天，沈行则出现了，他以阿琦家人的身份出现了，同样带着爱。

其实最开始，赖雨薇在知道阿琦要带着沈行则过来的时候，是不大高兴的。因为这是家庭聚会，哪怕阿琦有了爱人，她也希望能先他们三个聚一次。所以她一开始刻意忽视了沈行则，也没有表示欢迎。

可是现在。

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不同的想法。

沈行则并没有完全站在阿琦的身侧，而是选择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举着手机。

他没有替代阿姚姐，却也补上了这束光。

也许……这将是一个新的家。

赖雨薇终于轻松下来。

-

亏得有沈行则，这场生日聚会圆满的结束。

赖雨薇喝的最多，散场时已经快站不住。她拉着方琦的手，不停地重复：“要幸福，我们都要幸福。”

她男朋友好不容易将她拉走。

冯嘉运也喝的不少，已经有点断片。他这一晚话都不多，状态也一般。

这很正常，他才是最难从悲伤里走出来的那一个。因为对他来说，失去徐姚，不止是失去一个家人，还有余生相伴的爱人，以及最好的朋友。

于是他一边为阿琦高兴，一边又难以自持的悲伤。

最后用残存的理智找了个代驾，被赖雨薇的男朋友截胡，说他们顺路，一定要送他到家。

而作为寿星的方琦，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虽然脑子也有点钝，但依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有什么感受。

如果有什么话来形容今晚，那一定是感动。

当初阿姚姐离开，她没办法开题，去找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老师说创伤会造成许多未完成的事件，内容可能会模糊，但是身体不会忘记。于是与她举办了一次哀悼，哀悼逝去的家人，哀悼她失去的人生，哀悼她的悲伤与痛苦。

诚然。哀悼是有用的。可是悲伤太多了，一次哪里够抚平呢？

方琦只能在生活里不断地哀悼，再不断地找到能与悲伤短暂相处的平和。

可是今日，她突然感觉，这种无限期的哀悼似乎被画上了一个句号。

脑子太昏沉，她想不通是不是哪些未完成的事件被完成，她只知道，这一切与沈行则有关。

方琦坐在副驾驶上，沉默地看着疾驰而过的街景。在那些璀璨的霓虹中间，倒映着沈行则的侧颜。

窗外是万家灯火，而车内是她的爱人。

她靠在舒适的座位上，安静地，幸福地，流下了眼泪。

-

到家的时候，方琦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眼泪早就干了，只剩下领口有一片晕开的痕迹，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沈行则开了门，将她拉到客厅坐下。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去岛台拿杯子，给她泡蜂蜜水。

屋里虽然有暖气，但因为空间太大了，还是有点冷。

方琦坐了一会儿，不太喜欢这样的冷清，便朝厨房喊道：“沈行则。”

沈行则刚好弄完，端着蜂蜜水出来，温柔地应道：“怎么了？”

方琦借着酒精放大胆子，又借着沈行则的纵容，下巴微抬，道：“你坐过来，我不要一个人。”

沈行则勾了勾唇，坐到她身边来。

旁边沙发凹下去一块，方琦不自觉地朝那边倾了倾身体。沈行则顺势环过她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

方琦也没拒绝，双手环过他的腰侧，埋在他的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沈行则忽然一僵。

他不自觉地动了动身体，却不想方琦今夜最会耍赖，双手用力抱着他，不满道：“你不要动。”

她的声音很软，尾音轻颤，很像撒娇。沈行则这会儿是真的不能再动了。

可他不动，方琦却不太老实，她的手在沈行则的背后乱摸，突然在他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一个有点硬的盒子。

她拿出来，放在沈行则的眼前，道：“这是什么？”

沈行则轻笑：“你的礼物，本来想等你醒醒酒再给你的。”

“我又没醉。”方琦嘟囔道，“是什么东西？”

沈行则深深看着她，说：“打开看看？”

方琦就等他这句话，闻言连忙爬起来，端端正正地将盒子放好。

怀里的温度突然离开，沈行则眯了眯眼睛，却又被她举动可爱到心头发软。

他低咳一声，止住笑意。

方琦慢吞吞地观察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来。

她打开盒子，里面并排放着的，是两枚戒指。

“戒指？”方琦喃喃出声。

“嗯。”沈行则拿出其中小一点的那枚，放到方琦眼底，展示道：“你说怕钻戒太脆弱，我就重新订了一款。你看，这个钻是平的，它们嵌在里面，不会掉出来，也不怕磕碰了。”

方琦看着那一圈钻石，欣喜油然而生。

其实昨天上班前，她有尝试戴上钻戒。但一上手，就感觉那个钻石太大太闪了，接口处很不结实的样子，临出门时，还是放了回去。

然后她还搜了其他款式的对戒，也看到了沈行则今天送的这款。款式低调且实用。她实在喜欢，但当看到那个价格，又删除了购物车。

没必要。

花大价钱买一个本来就拥有的东西。

可是这会儿是沈行则送给她，就又不太一样了。

不说他送戒指的潜台词，就只是他选择的东西完全适配她的喜好，便能让她开心得不行。方琦是超级细节控，真的很喜欢沈行则这个方面。

她今天喝了酒，情绪藏不住一点。沈行则感受到她的欢喜，知道自己没有送错。于是道：“阿琦，我给你戴上吧。”

方琦一听，就要伸手给他。临了又觉得不行，该矜持一点，便道：“这个戒指不便宜，你怎么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行则完全掌握了她的逻辑，闻言便道：“不贵的……。”

他的话戛然而止，方琦端坐地等了半天，没听见下一句，便转过身来。

然而沈行则只是勾了勾唇，突然起身，单膝跪在地上。

方琦一怔。

沈行则拿着戒指，眼神直白又坦荡：“感觉还是这样说会正式一些。”

他的声音莫名带着颤，更添了几分磁性：“阿琦，我们最开始是联姻。但相信经过这段时间，你也应该发现了，我并不想与你只做形式夫妻。

“为了避免后面的误会，我想再说清楚一些。

“阿琦，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我们的开始或许没有那么纯粹，但以后，我只想与你做真正相爱的夫妻。

“所以阿琦，你是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成为你的丈夫，与我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