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地往那头走,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沈行则走在前面,脊背挺得很直,脚步却放得很慢。
慢到哪怕是方琦又回了一次头,步伐缓了不少,两人之间的距离也没变过。
方琦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对视时的情景。
虽然沈行则很快就调整好了,可方琦还是发现了他的不悦与失落。
不悦可能是他饿了。
但失落是因为什么?
方琦回忆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刚才并未收敛情绪,如果被沈行则看到,肯定能感受到她的不对劲。而他对自己有好感毋庸置疑,那还有什么是能让他失落的?
——只能是看见她拍祁巍然。
他误会了。
想明白后,刚才因祁巍然而产生的不爽彻底消失,现在的她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怅然。
甜蜜的是沈行则对她的在意可能比想象的还多。
怅然的是他这人太懂礼貌,连吃醋都吃的那么体面,不吵不闹,只是沉默。
她不问不说,他也就不答也不提。
“沈行则。”方琦突然叫住他。
沈行则脚步一顿,随即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头顶的壁灯落在他身上,让眉骨下方形成一片阴影,神情晦暗不明。
她上前半步,拉进两人的距离,微微仰着头,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
“刚刚那个视频,我删了,你看见了吗?”
“什么?”沈行则怔在原地。
“我拍那个视频,是想发给我的朋友。”方琦一字一句地解释,“但后来我不想发了,就立刻删掉了。所以不是我想看。我和他完全不熟,也没有任何来往。”
“虽然不方便说他和我朋友是什么情况,但我跟他之间,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琦越说越轻松,说到最后微微勾唇,笑了起来。她的眼睛又圆又亮,闪着细碎的光。
走廊上人来人往,皆是她的背景。
沈行则沉默了几秒。
然后方琦就看见,他的眼尾一点一点上扬。那双沉沉的黑眸,深深地映着她的倒影。
“嗯,”沈行则说,声音比刚才轻快许多,“走吧,吃饭。”
方琦点头,垂眸正要迈步,忽然前方伸来一只手。
那只手上带着她熟悉的戒指,骨节分明,甚是好看。此时正以一种邀请的姿势,在等待着。
等待什么不言而喻。
方琦的耳后升起一丝热意,她眨了眨眼睛,缓慢地抬起右手,放进他的手心。
几乎只用了一秒,就被握得很紧。
比她更高的温度从掌心传来,属于沈行则的气息将她包裹。与耳后的热里应外合,让她脸颊变得滚烫。
好在沈行则没有回头,只拉着她向前走。
方琦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目光落在沈行则无名指的戒指上。
好像带戒指是会更好看一点。
方琦心想。
-
误会说开后,一顿饭两人从胃里到心里都满足得不行。
沈行则尽职尽责,不仅替方琦布菜,还与她分享他点这些菜的原因,几乎每道菜都有一件旧事。
方琦听完最后一个,尝了口甜品,笑道:“你好像总跟肖师兄在一块儿。”
沈行则点头,道:“我们小时候是邻居,他只大我两岁,后来我跳了两级,高中是同班。”
他刻意强调跳了两级这件事。
然而方琦根本没关注到这个,只点头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以前还来兰城陪他。”
沈行则一顿,问:“你以前见过我?”
方琦心头一动,面不改色道:“当然。当年你俩来我们学校,很轰动的。”
沈行则又问:“那你见过几次?”
方琦依旧撒谎:“应该有两三次吧?肖师兄那没有带过我,所以我很少见到你们。”
沈行则遗憾地收回目光。
方琦默默夹菜。
过了一会儿,沈行则突然道:“阿越从尼泊尔回来了,有空我带你见见?”
方琦道:“好啊,我也好久没见过肖师兄了。”
“那周五?”沈行则道,“刚好那天是你的生日。”
方琦一顿,有些抱歉道:“周五不行,我约了雨薇和嘉运哥吃饭。下次吧。”
沈行则又沉默了。
他今天心情像坐过山车,先是目睹妻子拍别的男人,这会儿又发现生日宴没有自己的位置。
阿琦说过,赖雨薇和冯嘉运是她的家人。
生日确实得跟家人过。
但自己这个后来的家人,显然已经被排除在外了。
这难免让他有点心酸。
不过沈行则没有多慌,经过刚才的事,他已经知道如何能让方琦心软。
阿琦一定对他有好感,不然她不会在感受到自己误会时加以解释。
那既然如此,没准她在感受到自己的失落时,也会退一步呢?
于是沈行则只是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给方琦把水杯填满,轻声道:“好,那我跟他约下回。”
“对了,你周五那天结束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不用找代驾。”
方琦正要拒绝,沈行则又认真道:“阿琦,这是我们婚后你的第一个生日,我也想多陪你一会儿。”
方琦:“…………”
这个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她怎么有点像抛夫弃夫的坏女人?
不过……
方琦想了想,其实她也想跟沈行则一块儿过生日。
但因为他太忙,出差总是很临时。加之她也怕泄露自己太多的心思,便没有提。
这会儿既然已经说到了这里。
方琦道:“你周五要出差吗?”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正好介绍雨薇给你认识。”
沈行则喝了口水,压下想要勾起的唇,问:“我去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会。”方琦赶紧道,“就是我们的聚会应该不像奶奶生日宴那种,比较随意,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沈行则弯了弯眼睛,道:“阿琦,我很高兴成为你的家人。”
方琦喝了一口水,挡住有些发红的脸,轻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