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蒋南行照常六点就醒了,陈亦佳听到洗漱的声音,不一会儿他就从洗手间出来,凑到陈亦佳脸上亲一口,说:“我给校长打电话。”
陈亦佳点点头,看到他挪到窗边,非常old地“诶诶喂喂”了几声,校长那边才接通,含糊的声音传来,校长不甚清醒地说:“南行啊,还是年轻恢复得快啊,我完全就醒不过来。”
蒋南行说:“那您还回吗?”
校长说:“等会儿我,等我中午的。”
“那不行啊,您不上课我们还得上课。”
“行行行,那你俩先走,不用管我了。”
“好嘞。”他说完转过头冲陈亦佳笑了笑,“太好了,你可以坐副驾陪我了。”
等陈亦佳磨蹭着起床,他们一起到酒店里吃东西,那是个自助早餐,品类很多,陈亦佳左挑又挑都没什么胃口,拿了一杯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坐在车上时蒋南行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陈亦佳不吃早餐。
陈亦佳咬着豆浆吸管,看他活力还不错,于是问他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蒋南行不太在意地说:“能有什么事,就是那谁不答应,一直吊着让人喝酒呗;反正没花他的钱也不伤他的肝。”
陈亦佳说:“那我没去,他不是很生气吗?”
“他气任他气,清风当看戏。”
陈亦佳又问他:“那他气完会直接把我们的申请否了吗?”
蒋南行冷笑了一声说:“他没有否的权限,只有恶心人的权限。”
陈亦佳长长地“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下吸管,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觉得没办法,这种情况数见不鲜的,她已经不会为这种事不开心了。
最好蒋南行也不要不开心。
她侧头看过去,蒋南行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他开车时很认真,显得侧面的线条有点冷硬,她把豆浆的盖子拆掉,伸手递到他嘴边,说:“还有一口。”
蒋南行毫无防备就吞了很长一口,咽完还呛咳两声,“我靠,你差点给我灌肺里去了。”
“而且什么叫还有一口,你是只喝了一口吧?你这两个小时干嘛了?”他转过去瞪了陈亦佳一眼。
话题又转移到陈亦佳挑食上了,她低着头看手机,当做没听到。
她以为回了学校之后校长会来找她算账,但校长周一直接缺席了一天,连周晨会都是蒋南行替他讲话的,周二下午才见着人,陈亦佳听着他的皮鞋声夹着一串钥匙丁玲咣啷的声音,站起来小声地叫了句“校长”,“上周的事——”
“解决了啊!”校长喜气洋洋地说,把背后的资料拿出来,“已经通过了,字都签上了,那边让我们重新交一下经费的安排计划。”
“通过了?”陈亦佳愣了一下。
“对啊,你不知道?南行这都不跟你说?”校长有点震惊,随即又笑起来,“这还是多亏了南行。”
蒋南行刚好从门外进来。
校长笑得特别谄媚,“哎呀你看你,你要是早说有这种关系,说不定早就追到陈老师了。”
蒋南行抿嘴笑了笑,抱着手臂说:“这个还是得靠自己吧。”
“随你们年轻人的吧,不过你这深藏不露的,要是早知道你说一句话这么好使,我们也不用翻来覆去地做资料了。”校长笑得两坨脸颊肉都垂下去,“现在好了,那你再准备下后续的资料?我现在还能使唤你吗?”
蒋南行笑着领了任务,等大家都坐回了工位,陈亦佳给他发消息:【你找了什么关系啊?】
蒋南行回:【让我妈帮了个忙。】
陈亦佳往他那边看过去,蒋南行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还在划手机,松弛得要命,好像刚刚说的是“我让我妈寄了箱水果”。
她问:【你没有挨骂吧?】
【怎么可能?】
【我找他们帮忙,他们肯定偷着乐呢。】
在陈亦佳的理解中,自己解决不了问题还要找家里人哭诉,通常是会被批评的。她本来以为蒋南行来这里是因为跟家里闹翻了,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那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以前跟他提过几嘴自己在星辰镇长大?她想了一下,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她对这里的感情也没深到那个地步。
她从显示屏的侧边往那儿看去,蒋南行正盯着屏幕,眉头微微压着,鼠标滚轮慢慢地转,偶尔停一下,又回翻一页,大概是武校长让他交的经费计划。他上学的时候一看到满纸数据就会烦躁,陈亦佳想,果然是管过银行的人了,蒋南行也成长了不少。
下一秒,蒋南行抬起手抓了一把头发,一手在手机上按着,随即又把笔头塞进嘴里咬着,一脸痴呆地朝她这边看过来,眼神里空洞洞的,和陈亦佳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撞上。
陈亦佳连忙坐直了检查讲义,蒋南行把笔从嘴里抽出来,皱着眉发消息:【你干嘛用那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我?】
陈亦佳回【我没有。】
【三位数的加减法用计算器很丢人吗?】
【不丢人,怪可爱的。】
蒋南行那里输入半天没有反应,陈亦佳怕说得太生硬伤害到他,又觉得揣测别人的家庭关系这种事情实在难以启齿,于是找个理由糊弄【之前拍的视频都用不上了,有点可惜。】
【这个简单,你发给我,我一块儿整理。】
陈亦佳打开相册,把之前体育课和实践课上拍的视频都传过去。
不一会儿,蒋南行给她发了一个链接过来又说:【先发了我最喜欢的一个】。
陈亦佳点进去,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画面先黑了一下,黑底上浮出四个簪花小楷的字:星辰Vlog;然后是那个古旧的校门,镜头慢慢往里推,一帮学生围着讲台上的陈亦佳,她一本正经地讲:“摩擦过的橡胶棒带电,可以吸引轻小的物体,大家可以用自己周边的轻小物质试试——”
底下的关瓦对着自己的头发猛然摩擦,随后把棒子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仰着头喊:“陈老师,不可以啊——”
画面停住,镜头推到陈亦佳脸上,她的眼睛被放大了两倍,瞪得圆圆的,沉默两秒,继续讲课:“……比如纸屑、头发。”
字幕配上“不理解,但尊重”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