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前面努努嘴,凝重地低声说,“你看踩的苔藓、烂叶子、碎石头,换咱们得小心翼翼找落脚点吧?他们不管不顾,一脚下去,该滑的不滑,该崴的不崴,稳得像脚底下长了吸盘。”
“所以永宁,我们还是别瞎学了。这‘宗门秘术’,我看不像给人练的。保不齐是给……别的什么东西。赶紧的,正常走,看得我关节都要生锈了。”
我叹着气,心说也是,对这群人是越来越忌惮了。
我们很快穿过了昨夜扎营的小树林,跟着他们,我们只走了十六七分钟,就走到了林子边缘,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峭山坡。
一路上,我和秦安尝试着与队伍中看起来相对好说话的几个人搭话。
经过这番不算融洽但信息量不小的交谈,队伍里剑拔弩张的僵硬气氛缓和了不少。
交谈虽然进行得磕磕绊绊,他们的回答有时答非所问,但通过零碎的拼凑,我们大致确认,他们的路线与我们之前根据老兰信息和地图推测的,前往巴王秘陵的大方向高度重合,这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测:他们最终的目的地,确实是巴王秘陵。
但和我们原先计划的入口不同,他们要去的是巴王秘陵的另一个入口,位于万蛇山附近。
我整理着得到的信息,我们原先预定的路线是:从周家坪出发,经板壁岩,进入大官山阴条岭区域,进入阴条岭后,是打虎坪公母泉、丢命沱舍命滩,再到阎王鼻子鬼门关,最后抵达阴条岭主峰附近,寻找秘陵的入口,或者说,是张美苓声称的入口。
而他们提到的“另一个入口”,位于万蛇山里面。
万蛇山也在阴条岭区域内,地处峡谷与高山过渡带,地形复杂,有很多陡坡、暗沟与倒木。
单听这名字就知道绝非善地,万蛇山中的蛇类,尤其是尖吻蝮、眼镜蛇等剧毒种类极多,活动频繁,此外还有黑熊、黄喉貂等猛兽出没,是整条穿越线中生物风险最高的路段。
所以,素有“宁走丢命沱,不闯万蛇坡”的说法。
张美苓当初给我们规划路线时,就回避了万蛇山。
一是因为危险,二是她压根没提过还有别的入口。
可现在,这支诡异的三十年前队伍,却表示要去万蛇山,并声称那里有一个更方便的入口。
这矛盾让我觉得奇怪,张美苓是不知道这个入口,还是故意隐瞒?
她没想到我们会遇见这群东西,所以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还是说,眼前这支队伍,和她记忆中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所以“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姐姐?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在行进队伍中寻找张美苓的身影。
这一找,我心里又是一咯噔。
张美苓完全融入了那群人之中,低着头。
她身上穿着现代户外服,在这片灰暗山林和那群人中本该扎眼无比,但不知为什么,现在看过去,我居然需要仔细分辨好几秒,才能将她识别出来。
我看了她一会儿,也没理出个头绪,脚是紧紧跟着队伍。
或许是因为跟他们待在一起,时间的异常又出现了,明明感觉走了很久,看表却发现只过去一小会儿。明明山势陡峭,乱石密布,可跟着他们的路线走,竟然异常顺畅,跟着他们走路,真的非常顺利。
我心里越来越毛,这大峡谷深处,尤其是靠近板壁岩、阴条岭,怎么可能有这么一条相对好走的路?
而且,如果真有,老兰不可能不知道。
在偶尔能接收到微弱信号的地方,我们查看定位,发现我们行进的速度快得惊人,已经越来越靠近一个重要节点,公母泉。
公母泉,按照老兰之前在地图上比划时的说法,是进到最险要的那段路之前,最后一个能让人放心大胆喝水、不用算计水壶里还剩几口的地方。
这里水旺,干净,可以在这儿喘匀了气,灌满所有能装水的家伙,歇上个十到十五分钟,算是跟水源做最后的告别。
越往前走,阴寒湿冷就扑了过来,有看不见的冷气顺着裤腿往上钻,空气吸进肺里都感觉黏糊糊的,感觉掉进了哪个沼泽地。
我手心都是湿的,“这里的湿度得有百分之两百了吧?我感觉头发都快能拧出水了。”
秦安也是一脸难受,“何止,我觉得我肺里现在能养鱼。”
卫诺和张美苓照旧沉默,张美苓把自己缩在黑外套里。
至于前面十四位老队友,更是像一群会移动的石头,对我们的抱怨充耳不闻。
很快,绕过一段路,公母泉到了。
两股水,一股粗点,一股细点,并排淌着,在下头汇成个脸盆大的浅水潭。
水是真清,可不知为什么,盯着看久了,水底反而像蒙了层雾,幽幽的。
泉水附近,杵着几棵高大得过分的老树,枝干虬结扭曲,像一群互相掐架掐了上百年的老巨人,张牙舞爪地撑开巨大的树冠。
树叶密不透风,把头顶本就勉强的天遮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的,这泉眼附近愣是昏暗得像提前入了夜。
这还不算完,以泉眼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内,全是挤挤挨挨的次生林。树与树之间密得插不进脚,枝叶全都纠缠在一起。
人要是站在里头,四面八方都是树干。
我扭头朝万蛇山的方向望了一眼,这心就更沉了,那边林子遮天蔽日,树更高,更粗,也更密。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没有尽头,这里的树,数量多得邪门,比我们之前钻过的任何一片林子都要夸张。
虽然天还没全黑,但这里太暗了,不开灯看不清路,我就用手电照了照最近的一棵树干,上面湿漉漉地反着光,“这树也太多了点吧?”
不知道是我想象力太丰富了,还是怎么回事,我看着这些树,就觉得奇怪,树皮的纹路也太深太乱了。
一道道沟壑纵横交错,在某些角度和光影下,深浅不一的沟壑阴影组合在一起,隐隐约约像是扭曲的肢体。
比如胳膊,又比如,腿。
我用手电照了照最近的那一棵,然后往上照,这一照就吓了一跳,我觉得,我看见了一张张大了嘴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