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诺一瞬间回神，对上了小里佐阴鸷的眉眼。

空气仿佛突然多了一重重量，变得黏腻起来，让费诺的后颈冒出涔涔冷汗，一瞬间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啊，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幼时曾有幸同父亲一同面见当今陛下。那时他连头都没能抬起，便被那凝重的空气压垮。

光是站在陛下身前，他的本能便在叫嚣着畏怖，神经在恐惧中觳觫，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命令他臣服。

而那时，陛下的信息素给他带来的感受，和如今一致。

他终于想起来了。

真正令他臣服，令他哪怕心生犹疑，也要在同级们纷纷疏远小里佐的这个档口凑过来的，正是这如狱如渊，深不可测的信息素气息啊。

“我在想，您说得对。”费诺低头，将拥有腺体的脆落颈项展露在小里佐面前——这正是这个世界最彻底的臣服姿态，“beta根本配不上亲王殿下，更别说还是一个有叛国嫌疑的beta了。只有像您这样，得到了太子殿下的青睐，还能提前被选召进了皇家卫队的人才，才配得上亲王殿下啊！”

他了解小里佐，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这样的话语应该会让他感到高兴。

但信息素的味道却更浓了。

费诺在其中嗅到了愤怒。

愤怒？为什么？他应当没有说错话？一直以来，他都是最能揣摩出小里佐心情，替他将他想要说的话说出来的那个人才对？

“你当真是这么想？”

“当然！”费诺头也不抬，“我可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身周宛如火药一般的信息素气息逐渐淡去，费诺也没有因此而抬头，直到头顶传来一句：

“我相信你。

“在那件事之后，你还是第一个回到我身边的。”

费诺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他了解小里佐，知道对方喜欢他做出什么表情，什么姿态——

“别笑了，你笑得可真蠢。”

四周浓重的信息素逐渐变得轻快起来，将主人渐渐好转的心情暴露一二。

——哪怕他知道他的信息素已经将他的恐惧，将他的不安，他的口是心非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那又怎么样？小里佐最喜欢的，就是他人对自己表露的恐惧与臣服。

在帝国，尤其是alpha和omega间，有一条众所周知的公理：

没有人能真正保守秘密。

表情可以伪装，嘴可以说谎，但身体永远不会。

你的恐惧，你的欲望，你的爱意，你的憎恨，你的一切情绪，都会被身体诚实地反应而出。你的所有秘密，都会被你的信息素暴露得一干二净。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条公理前面幸存，哪怕是被这奇妙世界隔离在外的beta们——他们无法感受，却依旧在散发着属于自己的信息素气息。

哦。不对。

或许，或许确实有一个例外存在。

那个传说中一点信息素气息都没有，对信息素的威慑力也毫无反应的beta。

那个怪物一般强悍得不合常理的beta，那个被omega亲王青睐的beta。

那个名为“荀舟”的，有着一个拗口名字的beta打破了费诺所有的固有认知，让他不禁怀疑，这个家伙，真的只是一个beta吗？

“说起来，霍里兹刚刚联系了我。”似是和他想到了一处去，小里佐开口道，“他和我说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的神情嘲弄：“你知道么？那个可恶的beta竟然还没沦落到下水道里去。我们那位亲亲殿下也品味堪忧，竟还打算和这么一个叛乱分子搅和在一块儿，还将他带来了这里……”

休息室的控制面板突然弹出。

小里佐闭上了嘴，眯起了眼睛。

同样看清控制面板画面的费诺则瞪大了眼。

他们此前还在谈论的那位话题人物正站在其中，omega的笑容静谧而又艳丽，一双眼璀璨明亮，眼尾泛着浅浅红晕，只是那垂在肩头的红缎发带让费诺隐隐觉出一分眼熟来：“晚上好，诸位。”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以及恰到好处的娇矜：“我刚和我的男伴吵架了，想找个地方避一下他。你们这里还有地方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