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两个人感情有多好,突然住到一个屋里去,难免有磕磕碰碰的地方。
真的像是娘家人。
林秋也知道她俩关系很好,笑着说:“好啊,到时候你们都一起来,酒席要做鱼做肉呢,之前我爸妈可担心了,就怕我二哥打一辈子光棍,这下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肯定是要大办的。”
“之前二哥单身,就是为了等最般配的人,现在他俩人多好。”
方焕想到他们几个借住在林家的时候,林叔和婶子一提到林立东的婚事就叹气,放在村里也确实是晚婚男性了,谁知道转眼一年的功夫,竟然就找到缘分了。
方焕又想到,以前林婶每次催完林立东,就会催林秋。
他心里有些话呼之欲出,盯着林秋的眼睛,里面映着满天细碎的星光,犹豫再三,终于开始问出口:“小秋,你呢?”
林秋没明白,反问他:“我什么?”
“之前林叔林婶不是也挺操心你的,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虚岁都才二十,有什么可打算的。”
林秋只当他还是闲聊,压根没往其他方向想,她自己还没过二十岁生日,放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小女生,怎么可能打算结婚的事情?
不过她看方焕的神色有些紧张,酒精带来的迟钝让她暂时还没把这份紧张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甚至还抱着相互开玩笑的态度,揶揄他:“怎么?你已经开始打算了?说给我听听。”
俩人压根没在一个频道上,方焕把手里的手帕叠了又叠,斟酌着用词开口:“我想着,也不知道以后政策会怎么变,不知道知青能不能都回城,但我说不定能继承我家里的工作,要是你愿意,咱们就回城里结婚,要是你不想去城里……”
他想说,要是林秋不想去城里,他也愿意留下来。
可是这句话还没说完,林秋就大惊失色地从地上坐起来,皱着眉问他:“等会儿,你说啥?咱们?”
“对啊,咱们的打算啊,不是你问我吗,有些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小秋,我……”
林秋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是林秋不想听。
她朝方焕摇摇头:“不要说,说出来的话是收不回去的,只是像现在这样,我们至少还是朋友,要是说了,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方焕不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只是看她神色凝重,所以着急地追问:“小秋,咱俩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很好吗,你那么照顾我,从我下乡第一天就给夹菜,还会给我开小灶,咱俩一起种苹果,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林秋还是摇头。
不是在否定他的话,而是因为逃避和恐慌同时涌上心头,她没想过方焕会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也没想过要怎么应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接受,不能把方焕留在西北农村,不能耽误他一辈子。
她现在只想逃走,想要更多时间和余地慢慢去想,也许还能想出更体面的回答,可是此时此刻方焕就在她面前,把喜欢两个字都说出口了,把她架在这里,眼巴巴只等着她的回答。
林秋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处理方式了,她无意识握紧了拳头,一时也慌不择言,只顾把话往绝情了说:“那不是喜欢,只是我作为生产队大队长的家属,对下乡知青的照顾,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仅此而已。”
话刚说完,她就撑着树干站起来,不打算再和他单独相处。
可这句话不仅是拒绝,更是对方焕一年来所有美好幻想的否定。
他感受到的那些喜欢,两个人相处时的心动,林秋面对他时的放松和心软,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一时间梁川和周舒雨的欲言又止,还有他偶尔能感受到的疏远,全都涌入脑海,淹没了他原本准备好的措辞,方焕甚至有些恍惚,只能慌张地去拉她的手,下意识地重复着:“不是的,小秋,不是这样的。”
林秋却是前所未有的决绝,直接甩开他的手说:“就是这样的,我要跟我大哥回家了,你别再跟来。”
“可是,为什么?”
林秋听出他语气里的哽咽,但还是没回头,只是说:“方焕,有些事情可能是你误会了,咱俩本来就没有感情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