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振涛父子迫害案:绑架、威胁、非法拘禁。
4. 《追光者》资金异常:涉嫌洗钱、虚假注资、非法集资。
未解的核心疑问:
1. 徐文渊的“上面”,到底是谁?多少人?什么背景?
2. 这些人的动机是什么?只是为了钱,还是有更深层的利益(比如洗白更大规模的黑钱、控制舆论、甚至政治渗透)?
3. “星耀世纪”等竞争对手,与徐文渊系的关系是单纯的竞争,还是存在某种“分治”或“默契”?
4. “清道夫”内部,老韩代表的那一派,到底是谁的人?真正的“园丁”派系,能否成为可信赖的盟友?
文档越写越长,问题越列越多。
但林雅知道,这些问题,不可能同时解答。他们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撬动整个链条的支点。
这个支点,或许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高叔”。
傍晚时分,“巢穴”传来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来自薇姐(通过“园丁”中转)。
薇姐确认,她确实听说过“高叔”这个称呼。在她在“裁缝”手下处理财务的那段时间,偶尔会看到一些来路不明的资金,需要通过极其复杂的多层洗白才能进入项目账户。这些资金的源头,她无法追踪,但有一次,魏国华在酒后失言,提到“高叔那边催得紧,下个月的资金必须到位”。
薇姐还提供了一个关键细节:那些“来路不明的资金”,往往伴随着一些特殊的“附加要求”——比如某部电影必须启用某个特定的新人演员,某次宣传必须覆盖某些特定的媒体,某篇报道必须“冷处理”某些话题。这些要求,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正常的商业操作,但频率和模式,透露出某种更深层的“议程设置”。
“薇姐说,”“巢穴”转述,“那些附加要求,有时候连徐文渊都要亲自过问,而且从不解释原因。她怀疑,‘高叔’那群人,要的不仅仅是洗钱,更是通过资本,渗透和控制某些舆论阵地。”
这个猜测,让林雅的后背再次发凉。
如果“高叔”真的不只是某个资本大佬,而是代表着一种更深层的力量——某种试图通过控制娱乐产业来影响公众意识、操控舆论导向的力量——那么,他们面对的,就远不止几个娱乐圈的“坏人”,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系统性的“影响力工程”。
第二个消息,来自周小飞那边。
那个被囚禁多日的年轻人,在经过几天的休养和心理安抚后,突然想起了一个更重要的细节。
他说,在被关押的最后几天,看守们有一次突然变得很紧张,频繁打电话,似乎在和什么人确认“撤离方案”。他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其中有一句是:“上面说了,如果魏哥那边出事,我们就走‘老马’那条线。老马在局里有关系,能保我们出去。”
“老马”,又是一个新名字。
而且,这个名字,和“局里”联系在一起。
林雅立刻将这个名字加入文档。
“键盘”那边,已经开始对“老马”进行交叉检索。结果很快出来:“老马”在公开信息中,指向一个退休的公安系统人员,姓马,曾担任某区分局的副局长,五年前因“身体原因”提前退休。退休后,他注册了一家“安保咨询公司”,业务范围包括……“为企业提供危机处理咨询”。
危机处理咨询。
多么体面的遮羞布。
林雅盯着屏幕上那个“老马”的模糊简历,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一幅更完整的画面:
一个由退休官员、资本代理人、□□(裁缝)、以及隐藏在更高处的“高叔”们组成的,横跨政商两界的利益网络。他们通过操纵资本,控制娱乐产业,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同时通过操控舆论,影响公众意识,甚至可能涉及更敏感的政治交易。
而苏蔓,只是一个不幸撞进这个网络的小演员。她的才华和尊严,在那台巨大的机器面前,不值一提。
周振涛,也只是一个被利用后抛弃的棋子。他的天真和侥幸,让他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张某,那个坠亡的“张副总”,或许是因为拒绝同流合污,或许是因为知道得太多,被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
现在,轮到他们了。
“键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巢穴’问,下一步怎么走?是继续深挖‘高叔’和‘老马’,还是先把现有证据再抛一波,保持舆论热度?”
林雅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权衡。
深挖“高叔”和“老马”,风险极大。这两个人,一个在暗处,一个在“局里”有关系,稍有不慎,就可能触碰到真正危险的雷区。
但如果不挖,任由对方把魏国华包装成“替罪羊”,然后金蝉脱壳,那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她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邻市的夜晚,和任何一个城市的夜晚一样,灯火通明,车流不息。那些灯光下的人们,刷着手机,吃着瓜,偶尔为某个明星的绯闻激动一下,偶尔为某个社会事件感慨一下,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群人在和真正的阴影搏斗。
他们也不知道,那些他们津津乐道的“娱乐圈大瓜”,背后可能藏着多少血和泪。
林雅松开窗帘,转过身。
“告诉‘巢穴’,”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两条线并行。一方面,继续深挖‘高叔’和‘老马’的信息,但要绝对隐秘,不能打草惊蛇。另一方面,准备下一波材料——把周小飞的证词,和张某坠亡案的细节,再梳理一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去。”
“什么时机?”小谷问。
林雅想了想,说:“等。等他们觉得我们已经黔驴技穷,等他们开始公开替魏国华‘喊冤’,等他们自己跳出来,用那些精心编造的悲情故事,把魏国华塑造成‘被牺牲的可怜人’。那时候,我们再抛出周小飞的证词——那些亲耳听到的、关于‘魏哥’如何指挥看守、如何联系‘高叔’、如何准备‘老马’那条线的证词。让公众亲眼看看,这个‘可怜人’,在关押人质、威胁家属的时候,有多‘可怜’。”
“键盘”和小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和钦佩。
这个计划,叫“等他们上钩”。
让对方先出招,用自以为聪明的悲情牌把自己包装好,然后,用最硬的证据,把那张悲情的面具,连同面具下的真脸,一起砸碎。
深夜,“深水”点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周振涛已经沉沉睡去,呼吸比前几天平稳了许多。小谷在门口警戒,“键盘”继续监控着网络上的风吹草动。
林雅坐在那台老电脑前,打开一个加密的文档,开始给苏蔓写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蔓姐,
今天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步。裁缝曝光了,虽然他失踪了,但他的名字,已经成了全网都知道的‘坏人’。那些曾经把你逼到绝路的人,现在也在被逼着往前走。
有个叫‘高叔’的人,我们还没找到。但我们在找了。
有个叫‘老马’的退休警察,我们也在盯着。
你放心,不管他们藏得多深,我们都会把他们一个一个挖出来。
周导的儿子救出来了,虽然受了惊吓,但人没事。周导现在精神好多了,每天都会说一遍‘对不起苏蔓’。我让他别说了,他说不说对不起,这辈子过不去。
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个‘吃瓜’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有时候觉得,娱乐圈那些光鲜亮丽的人,背后怎么会有这么多脏东西。有时候又觉得,正因为有这些脏东西,才需要我们这样的人,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扒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蔓姐,你在那边,应该能看到吧?
看到我们怎么把你的故事,变成一把火,烧进那些黑漆漆的角落。
晚安,蔓姐。”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雅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如墨。
但东方,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将明未明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