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彻底投向陆星淮,交出一切,换取明确的指令和保护。最安全,但也最被动,可能失去对“真相”的掌控权,也违背对苏蔓的部分承诺。
B:独自深入险境,尝试从遗稿中挖掘武器。最危险,也最主动,如果成功可能获得宝贵的筹码,但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且可能被陆星淮视为背叛。
C:折中路线,通过相对安全的张维进行迂回调查,了解周振涛情况,评估风险。相对稳妥,但进展可能缓慢,且同样有暴露风险。
她只有72小时。没有时间再慢慢权衡了。
林雅坐在公寓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苏蔓给的那个牛皮纸袋,旁边是打开的“私人档案”笔记本和那部新手机。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中的沙,无声却紧迫。
她必须做出选择。
首先,排除选项C。通过张维侧面了解固然相对安全,但效率太低,且张维本人也处于困惑和焦虑中,未必能提供核心信息,反而可能因为她的接触而将他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不符合“推动阶段性结果”的要求。
那么,是A还是B?
她将牛皮纸袋里的资料再次拿出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去看那些令人心碎的手稿和日记,而是重点翻看苏蔓自己整理的那部分“旁证”。会议纪要片段、工作人员回忆、未刊发的报道草稿……这些是相对客观的“证据”,虽然零碎,但或许能拼凑出一些东西。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停留在那份未刊发的报道草稿上。报道里除了提及大佬施压,还隐晦地提到了当时项目组内部资金流向的“异常”,以及有人试图通过“境外关联公司”进行某些“操作”,但小编剧的坚持打乱了部分计划。报道记者显然掌握了一些财务方面的线索,但因为证据不足和压力太大,最终未能成稿。
财务……境外公司……操作……
这些词,与周振涛涉及的影视基金案,何其相似!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型:苏蔓师兄当年反抗的,或许不仅仅是艺术理念的压制,还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某个更大的、涉及违规资金运作的利益网络?那位“大佬”,是否与“老K”势力也存在某种关联?甚至可能是同一张利益网上的不同节点?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苏蔓师兄的遗稿和相关信息,其价值就远远超出了单纯的“艺术迫害”证据,而可能成为撕开那张利益网络一角的关键!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选项B的价值就大大提升了!她手中掌握的,可能不仅仅是“真相”,更是足以让某些人寝食难安的“武器”!
但是,挖掘和利用这件“武器”,需要极高的技巧和极大的勇气,更需要……足够的信息来支撑和验证她的猜想。她需要更多关于当年那个项目资金运作的信息,需要确认“大佬”与“老K”网络是否存在关联。
靠自己?时间不够,风险太高。
靠系统?她还有90点瓜能。可以尝试购买相关线索,但同样可能留下痕迹,且未必能直接买到核心信息。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陆星淮。他掌握的信息肯定比她多得多。如果她选择选项A,将遗稿和自己的猜想交给他,以他的资源和能力,很可能迅速验证并做出最有利的布局。但是,那样的话,她就彻底成了他手中的工具,这些资料将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被使用,是掩盖、是交易、还是公之于众,都将不由她控制。
而她内心深处,那点被苏蔓的托付和“真相”本身所点燃的微小火苗,并不甘心被彻底利用或掩盖。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选项A和B之间,找到一条中间道路?
比如,她可以选择将大部分资料和初步分析交给陆星淮,履行“报告”义务,寻求庇护和指导。但同时,保留最关键的一小部分核心线索或自己的最终分析判断,作为自己的“底牌”和保持一定独立性的资本?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一旦被陆星淮察觉她有所保留,信任将彻底破裂。
但……这似乎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既能相对安全地借助陆星淮的力量,又能不完全放弃主动权的唯一办法。
她需要仔细规划,哪些是可以交出去的,哪些是必须紧紧握在自己手里的。
她重新摊开“私人档案”笔记本,开始快速列出清单:
可上交部分:
1. 苏蔓师兄手稿及日记复印件。
2. 苏蔓整理的会议纪要、工作人员回忆等旁证。
3. 自己关于周振涛事件与苏蔓师兄事件可能存在关联的初步猜想。
4. 张维反馈的周振涛近况及韩东的恐惧信息。
需保留部分:
1. 未刊发报道草稿中关于“资金异常”和“境外公司”的具体描述及记者线索。
2. 自己关于“大佬”可能关联“老K”网络的进一步推测。
3. 遗稿中可能隐含的、未被苏蔓注意到的其他密码或线索。
4. 与苏蔓的私下联系渠道及苏蔓的潜在意图判断。
列出清单后,林雅感觉思路清晰了一些。这不是完美的方案,充满了风险和变数,但至少,她不是在被动地等待裁决,而是在主动地设计自己的生存和行动策略。
她决定,选择一条偏向A,但暗含B的“改良A”路线。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林雅不再犹豫,她将需要保留的资料用手机加密拍照,存入一个独立的、多重加密的本地文件夹,然后将原件小心放回牛皮纸袋。
接着,她打开加密客户端,开始给陆星淮撰写一份详细的报告。她没有隐瞒苏蔓的到访和资料转交,但将重点放在了资料内容的分析、与周振涛事件的关联猜想、以及韩东张维等人最新动态上。她如实汇报了自己的担忧和面临的复杂局面,并将那份“可上交部分”的资料清单附在报告最后,询问陆星淮是否需要她将实物转交,以及下一步的行动指示。
在报告的最后,她斟酌着加了一句:“陆老师,这些资料涉及一位逝者的尊严和一段被掩盖的往事,苏蔓老师托付时寄望于‘真相不被遗忘’。在您做后续处置时,如果可以,能否……酌情考虑这份托付?”
她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越界,但这是她对苏蔓承诺的底线,也是她对自己良心的交代。
报告发送出去。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林雅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半的重担,但另一半却更加沉重——她在赌,赌陆星淮能接受她这种“有限度的坦诚”和“带有个人请求的汇报”,赌他依然认为她这个“记录员”有足够价值,值得继续“投资”和“庇护”。
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陆星淮的回应,也等待系统72小时倒计时的裁决。
她关掉客户端,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深沉,万家灯火。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不知道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秘密在交易,有多少命运在悄然改变。
而她,这个小小的“记录员”,已经被推到了暗流的中心。她的抉择,或许微不足道,但对她自己而言,却是一次重要的成长和定义——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或盲目服从的棋子,她开始尝试在规则与危险之间,走出属于自己的、带着清醒与温度的道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雅一夜未眠,反复查看加密客户端和手机,但陆星淮那边毫无回音。系统界面上的72小时倒计时,却在无情地跳动着。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去“星海泛舟”上班,精神恍惚。同事跟她打招呼,她都反应慢了半拍。
中午休息时,她终于忍不住,再次点开加密客户端。依然没有陆星淮的回复。
难道他生气了?觉得她处理不当?还是……他遇到了更棘手的事情,无暇顾及她这边?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前台同事又走了过来:“林雅,又有人找。还是昨天那位女士,在会客室。”
苏蔓?她又来了?这次是为了什么?
林雅心中警铃大作。她迅速起身走向会客室,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新手机。
推开会客室的门,苏蔓果然在里面。但今天的她,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破碎的光芒。
看到林雅进来,苏蔓没有寒暄,直接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
“林雅,出事了。周振涛……昨晚心脏病突发,送医院抢救,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林雅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有,”苏蔓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师兄留下的那些资料……除了给你的那份,我存放在别处的备份……昨晚也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