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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龙宫·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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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闪过。

不是他的剑。是那东西的。黑雾凝聚成一柄黑色的剑,从祁寒暄的左肩刺入,贯穿肩胛,从后背穿出。没有血——或者说,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剑上的黑气蒸发了。

剧痛。

不是普通的痛,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游走的痛。祁寒暄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他抬起右手,雷光凝聚成一柄短刃,狠狠刺入那东西的胸口。

黑影发出一声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祁寒暄站在原地,左肩的伤口在往外渗血,血是黑色的——那是魔气侵入的痕迹。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海无涯和杜蘅的喊声,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月见从身后扶住了他。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深海的温度。她说了什么,祁寒暄听不清。他只觉得越来越冷,冷得像是在往深渊里坠落。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幻境。不是梦。是记忆碎片。

祁寒暄看见一座崩塌的寺庙。佛光黯淡如风中残烛,一个老和尚单膝跪地,禅杖深深插入玉砖,金色梵文化作锁链,死死缠住半截天柱。可裂缝仍在蔓延,魔气如附骨之疽,侵蚀着最后的屏障。

他看见一个人。银白仙袍,长发如墨,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和幻境中那个银袍人一模一样。那个人站在玉阶上,抬头望着天穹。天穹上有一道狰狞的裂缝,像被利爪撕开的绸缎,漆黑的魔气正如脓血般从伤口处渗出。

他看见远处云端,遮天蔽日的魔影如潮水涌来。为首者黑袍翻飞,腰间蛇形玉佩泛着不祥的血光。那个人——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人——正挥剑斩落一名修士的头颅,动作利落得像在收割麦穗。

不。不是那个人。是他。是殳尧。是前世的他。

祁寒暄看见殳尧踏着尸体逼近银袍人,黑袍被血浸得发亮,脸上爬满蛛网般的黑纹。他的剑锋直指银袍人心口,眼中血色弥漫,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他看见银袍人没有举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殳尧。

“殳尧。”银袍人说,

“你说过要带我去找真正的……”

剑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然后他看见一个女人——白芷,药仙谷主——突然出手,袖中银针直取殳尧咽喉。银袍人挥剑格挡,银针擦着殳尧脖颈划过,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就是这瞬间的分神,殳尧的长剑已刺入银袍人肩头。

没有血。或者说,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剑上的黑气蒸发了。

和祁寒暄刚才受的伤,一模一样的位置。

“为什么?”银袍人轻声问。

殳尧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癫狂:

“你问我为什么?凭什么我们就不应该活着了?凭什么同为神鸟后人,你们仙族就可以受着世人的高看,而我们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一字一顿地挤出,周身爆发出骇人的魔气。

“我要杀光这世道所有人,从人间开始一直到天界!哪怕是踩着所有人的尸体!”

银袍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你入魔了,殳尧。”

“你是在可怜我么!”殳尧冷笑着将银袍人甩到一边。

画面碎裂。

祁寒暄看见银袍人盘膝而坐,吟诵起古老的咒文。他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第一缕光丝飞向裂缝时,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他看见殳尧还在疯狂地用魔气打破法纹织成的结界,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他看见银袍人的身体正在化作无数光点,每一寸血肉分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天上开始飘起洁白的大雪,仿佛要用这最后的白色去遮盖早已被黑暗覆盖的世界。

然后,他看见一只缠绕黑气的手穿透了银袍人的胸膛。

那只手是从银袍人身后刺入的。那只手上,是殳尧的手,是他的手。

祁寒暄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海无涯焦急的脸,杜蘅在喊他的名字,月见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胸口。

“祁兄!祁兄!”

海无涯的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水,

“你听得见吗?”

祁寒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前世。看见自己——不,看见殳尧——刺穿了师尊的胸膛。

不是肩膀。是胸膛。从背后,穿透了心脏。

那个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魂魄上。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月见的手背上。

月见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他,兜帽下的眼睛里有一种祁寒暄看不懂的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她轻声问。

祁寒暄闭上眼睛。

他不能说出来。不能说。那是前世的记忆,是殳尧的记忆,是他不记得的自己做过的事。他不知道师尊有没有那些记忆,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殳尧做了什么,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对他说“为师会等你”。

如果师尊知道……如果师尊记得……他为什么还要等?

“祁兄,你流了好多血……”杜蘅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别动,我给你包扎。”

祁寒暄没有动。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月见的手按在上面,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他脸侧,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像海风。

“谢谢你。”月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祁寒暄没有回答。他只是闭着眼睛,任由那些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那个银袍人——师尊的前世,被他刺穿了胸膛。

那个银袍人说——“你入魔了,殳尧。”

不是恨,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落寞。

就像在说——我知道这不是你。

祁寒暄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要说“为师会等你”。不是等这一世的他,是等前世的他。等那个入魔的、被控制的、亲手刺穿师尊胸膛的他。

师尊在等殳尧回来。

而他,就是殳尧。

海无涯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杜蘅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月见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那东西……是什么?”杜蘅问,声音还有些发颤。

“应该是留影石的守卫吧。”海无涯说,

“有人故意留在那里的,不让别人看那些画面。”

“谁?”

海无涯摇头。但他看了祁寒暄一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祁寒暄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左肩的伤口还在疼,可那种疼比不上心里那种疼。他想起幻境中师尊说的话——“不是亵渎,从来都不是。”

原来师尊什么都知道。

知道前世的事,知道殳尧的事,知道他是殳尧的转世。

所以才会说“等你”。所以才会说“不管多少次,都会等你”。

祁寒暄睁开眼睛,看着头顶幽蓝的海水。

他想回去。想回竹筱峰,想站在那扇门前,想等师尊出来。想亲口问他——“你等的人,是我吗?”

“走吧。”海无涯站起来,

“这里不能久留。”

杜蘅把祁寒暄扶起来。月见走在最前面,步伐很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祁寒暄走在最后,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留影石的碎片。

碎片很凉,凉得像深海的温度。

可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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