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宋方池已经开好了暖气。
孟冬宜把外套脱了,放在腿上,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恋爱经验基本为零,见过猪跑却没尝过猪的味道,情侣应该说什么?在车上会聊什么?做什么?
她还不知道宋方池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电影,兴趣爱好如何,成长的环境如何。
她应该怎样做,才能避免刚开始就被讨厌的结果。
宋方池轻轻扫了一眼,眼睛微弯。
他的心情颇好:“想什么呢?”
孟冬宜的外套窝在腿上,规规矩矩的叠好,她的手揣在叠起来的外套缝隙中间,两只手偷偷摸摸的拽来拽去。
“我们接下来去哪?”她找到了一个话题。
宋方池说:“贡德林草原,也是西藏著名的高山牧场。”
“抵达贡德林草原海拔就到4800米了,需要吸氧吗?还难不难受了?”
孟冬宜摇头:“我现在感觉非常好。”
宋方池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我现在也感觉很好。”
尽管孟冬宜说她此刻已经没有什么高反了,宋方池还是将车速放到最慢,身后慢慢吞吞,跟着的是吴依依他们。
“贡德林,”他用藏语念了一下,“意为众生安乐之地,去了那儿你会看见一个大石块上写着贡德林草原,下面也会介绍,说是众生乐园,并被誉为牧人天堂。”
“……什么?”孟冬宜脑子没有跟上那一句藏语,“藏语怎么说?”
宋方池咬字清晰,慢慢地说:“Kun Be Gling,大概是这么读的,我也不是很拿的准。”
孟冬宜笑道:“好厉害。”
宋方池笑了一下,接受了这个称赞,他慢吞吞地单手打着方向盘,周围的景色从他们身边路过。
“那里曾是酥油有名的产地,专供达官显贵,其后有一段时间则专门被□□喇嘛所使用,所以也是一个御用草原。”
“不过我们现在是冬季去看,这段时间下了雪,现在应该覆盖着一层,茫茫一片,广袤无垠。”
想了想,他接着说:“风也不小,待会你再多裹几件,以免像我一样前几天冻得感冒。”
孟冬宜说起这个就想起来:“是不是因为那天您……”
宋方池打断了她,眼含笑意:“和你没有关系哦,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穿的本身比较少,这次不幸中招了。”
他有些无奈:“你好像很喜欢把错误往自己身上揽?这可不是好习惯。”
孟冬宜狡辩:“没有吧?”
她只是习惯性的多想,更何况其他几人都说宋方池身体素质不差,怎么一下就感冒了呢,这让她不得不联想到,宋方池动不动就脱围巾给她的那些举动。
宋方池肯定道:“有的。”
他薄唇轻启:“其实我一直想说,和我们几个在一块,你不用那么有负担,你岁数最小,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而且你也不是那种一味享受的人,我们都能看出来。”
“你甚至比寻常的同龄人还懂事些,不吵不闹,礼貌的要命……说起这个,就别再对我您啊您的了……”
宋方池偏了一下头,眼神很是温柔,车内暖气开的足,孟冬宜那白扑扑的小脸很快又被吹出了两坨红晕。
“小女朋友,我们如今都这个关系了,你还要用那种疏离的称呼吗?”
孟冬宜藏在衣服下的双手猛地揪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听到这个称呼,她居然开心的要命,这不符合她一贯的冷生活。
“好的。”她立刻说。
宋方池听见她一本正经的回答就想笑,因此车里回荡起他低沉的笑声。
“你这反应……”他呼出一口气,感觉好玩得很,“活像我下一秒就要吃了你似的。”
孟冬宜感觉耳朵一热,紧接着自己的脸就更热了,她微微低了头,不用照镜子,她知道自己又控制不住的红了脸。
她再次小声反驳:“没有的事。”
宋方池慢悠悠地开着车,孟冬宜在暖气中昏昏欲睡。
眼睛一闭,就坠入了黑暗之中。
“孟冬宜……”
“孟冬宜!”
她像是掉进了塑料中,耳朵里是揉塑料的嘎吱声,这声音吵的她烦心。其间还夹杂着一声声呼喊,从很远的地方来,声音时大时小,喊个不停。
她再一眨眼,站在了一片干裂的水泥地上,背后有两个人,令她感到了窒息,眼前是更多的人,他们排着队,像打量商品。
最前面的人提出了问题。
“……上大学了吧?一本二本啊?成绩那么好,肯定是个好学校啊。”
话的前面还有几个字,前面是一串乱码,电视雪花声,像被屏蔽了。
孟冬宜的肩膀被搭上了一只手,那只手宽大,理应是世间形容的如山如盾,护人周全的,但是孟冬宜只感觉到了反胃。
以及,恐惧。
她身后站着的人说了什么,另外那位含笑,不作回应。
那黑黢黢的人影点点头——应该是在点头,眼前排队点评的人太过高大,孟冬宜此刻十分矮小,个子不足一米七。
“啊,一本啊,也行,也行,也挺好。”
肩膀上的五指用力,几乎要把她肩胛骨捏碎,孟冬宜很疼,但是她被禁锢了,她说不出话来。
第一个人走了,下一个上前点评。
分明排队的人都没有五官,但是孟冬宜却感觉到了审视和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