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巴松措的雪再次飘下,一点雪花落在了孟冬宜的鼻尖,很快融化成小水珠。
和小刺一样,叮得一响。
他几个呼吸之间像是下了决定。
若无其事地勾着食指,用指侧在孟冬宜的下巴碰了一下。
“这不是好看的很吗?”
宋方池垂眸,食指温热,向上,关节又轻轻划过孟冬宜的侧脸。
他期待孟冬宜把他推开,又祈求她容他放肆。
孟冬宜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就大胆了一点,张开手,将掌心贴在她冰凉的侧脸。
“怎么会讨厌自己的存在呢?”
孟冬宜动了一下唇,笑了一下,唇缝和鼻子里呼出白雾。
“可怜我啊?觉得我有病?要关爱我吗?这位心软的……”
宋方池等她说完:“嗯?”
孟冬宜遏制住了,唇又被她抿住,宋方池视线落在她的唇珠上,那被压过,软软的。
她又成了话少的乖巧模样,不说完就算了,还垂着眸,雪花刚好落在她直直的睫毛尖上,半化不化。
“又不说了?”宋方池拇指动了动,想擦去孟冬宜睫毛的小雪花。
孟冬宜半垂着眼,心再次放松,变得空空。
她冰凉的鼻子闻味儿都有些不大灵敏。
关键时候真不争气。
不过他手上,现在应该只有烟味吧。
宋方池把她半边脸捂热后,给她拢了拢帽子,烟已经抽完,还剩一小部分,他选择摁灭在烟灰缸里。
用凉手牵起孟冬宜的手,隔着手套捏了捏,又握紧了。
带着她朝酒店走,宋方池絮絮叨叨。
“没有可怜你的意思,你看起来并不需要怜悯。”
孟冬宜望着他的背影,撇撇嘴。
“至于……有病吗?我不觉得,谁都有不完美。”
他顿了一下,有些喘,但还是稳稳牵着孟冬宜。
“孟冬宜……”
她没吱声,心中回应,怎么老叫我名字。
“你没有那么让人讨厌。”
等晚上准备歇下时,孟冬宜才后知后觉,宋方池始终都没回答她的问题。
这里房间有空余,两位姐姐让出单间给她。
屋子里只有暖灯开着,昏暗的,照着床尾。
外面的雪下的不大,也足以让游客们兴奋。
原本巴松措就如同另一处地方,开始少了社会的元素,更多的是自然和隐藏的文化,开始展现西藏本身的美。
科技的使用都像是亵渎。
孟冬宜也就只用眼睛看,看白天、看夜晚,看晴朗无云的天,看簌簌而落的雪。
看宋方池的认真、淡笑,以及那抹沉淀。
她翻着手机的通讯录,看过曾路过她的每一个人。
最上面置顶的是她母亲的信息,因为她没有及时回复,才有了今天那一通电话,父亲鲜少发消息给她。
母亲是父女间的中转站。
通话停了,就暂时没有了回响。
她从那密密匝匝的城市森林里消失,也没人过问她的去向,是否安好。
在这片雪后,仙一样秘境的夜晚,孟冬宜做了梦。
她最怕听到的那句话,和温柔的汉字紧跟在她的身后。
汉字的每一个笔划上都有两张嘴,一个时常沉默,一个喋喋不休。
他们说一句,孟冬宜就在那白茫茫的空间里走一步。
身后是血淋淋的脚印,感觉到脚下的粘腻,她才低下头。
这里不是白茫茫的空间,而是荆棘丛生的刺林。
她走出了很多步、很多步。
“宜宜。”轻轻地呼喊,温柔至极。
孟冬宜回过头,看见那跌跌撞撞的文字,从笔划中居然看出了苍老,还有不甘。
“能看见你安安稳稳过日子,妈就安心啦。”
有个文字蹦跳过来,因为侧着,她看不见是什么字。
“你未来也没有一个人陪在你身边,这怎么行啊?”
“别说什么你可以,你不可以!你真够天真的,到我这个年纪,有你受的。”
那沉默的嘴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别人都能吃苦。”
“你为什么不能?”
孟冬宜顺着他们的话:“嗯。”
“又是这副死样子。”
文字围成一团,孟冬宜脚下的刀刺深了一分。
“闷得很,你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你生的。”
“你生的。”
“古怪脾气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是你吧?”
“分明是你。”
为了不再听文字们吵架,孟冬宜转头,眼前的荆棘林变成了纯白的空间。
身后的多张嘴又祥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