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曾临溯。
他记得曾临溯十八岁生日那天,曾家大宴宾客。他作为世交之子,自然在场。那天曾临溯穿着定制的礼服,被众人簇拥着,像个真正的小王子。他在切蛋糕时,不小心把奶油蹭到了站在旁边的李执烬的袖口上。
“哎呀,执烬,对不起对不起!”少年慌慌张张地用手去擦,反而弄得更糟。
李执烬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没关系”。
但他记得更清楚的,是曾临溯抬头看他时,那双因为歉意和酒精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和周围喧闹的人声中,他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从那一天起,或许更早,他就知道,他完了。
他心甘情愿地沉沦,心甘情愿地为他处理所有麻烦,心甘情愿地守着他,看着他恋爱(虽然那些恋情都短暂得像夏天的阵雨),看着他胡闹,看着他永远像个长不大的、被宠坏的孩子。
威士忌的醇香在鼻尖萦绕。
他举起杯,终于喝了一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他知道曾父的打算。
那个精明的商人,在为小儿子铺一条最稳妥、对家族最有利的路。
艾琳·奥马利,无疑是一枚完美的棋子。家世、能力、甚至那点与曾临溯截然不同的“执拗”,在曾父看来,或许是能“管住”他儿子那跳脱性情的优点。
那他呢?
他这十年如一日的守护,算什么。
他放下酒杯,走回边几旁,再次拿起那颗糖。指尖摩挲着糖纸上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的痕迹。
「溯」。
他几乎能想象出,如果曾临溯知道了他这隐秘的心思,会露出怎样惊愕甚至……厌恶的表情。他那样干净纯粹的一个人,怎么能理解这种扭曲的、不见天日的爱恋。
他连表白都不敢。
因为失去“朋友”、“兄长”、“合作伙伴”这个身份,他就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窗外,一艘巨大的邮轮缓缓驶过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如同移动的宫殿。
李执烬将那颗糖紧紧攥在手心,糖纸发出细微的、抗议般的窸窣声。
他不能失去他。
哪怕只能以现在这种身份。
哪怕心如刀割。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回复奥马利女士,下周一晚宴,我与曾先生准时出席。】
他选择直面这场或许注定是鸿门宴的晚餐。
为了他,他愿意去应对任何风浪,哪怕最终的结果,是亲眼看着他,走向别人。
他将那颗未吃的糖,重新放回西装内袋,紧贴着心脏。
今夜,半山公寓的灯光,亮至天明。
而那颗写了字的糖,如同他无望的爱恋,在黑暗中,silent地散发着,既酸且涩的微光。